清明時節雨紛紛
喉中哽咽淚淋淋
昔日親人常相依
今朝陰陽隔最親
今年的清明節這一天,真的應驗了詩中所表,天色陰暗的像口大鍋,小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從上午,到下午,一直下到了深夜。好像老天知道這個重要的日子,被普天下的孝子、孝女們所感動,一起奏響悲痛的曲子。
跪倒在故去老人的墳前,想起親人生前的音容笑貌,哽咽在喉,淚水不斷地涌出。從眼中,到臉頰,滴落到地面,混入泥土;擺上貢品,點亮蠟燭,燃燒紙錢,送上一片孝心;心中默念,反復叮嚀。像老人生前的嘮叨,擔心老人在那個遙遠的世界舍不得花錢,恨不得燒去一個銀行的紙錢,盡是支票一樣額度的大面額票子。不知道故去的親人能不能收到,至少心到了,孝到了,才能夠心安理得。
環顧周遭,小雨中荒涼的墳場,到處都是這般景色。
清明節還沒有到,不知怎的,我的心愈加沉重起來,母親的影子總是環繞在我的腦海里。無論白天,還是夢中,都是老人生前的那些鏡頭,一個接一個,久久不能散去。不知道是母親趁這個節日,回家看看,還是我對母親的思念,揮之不去,竟造出諸多景象,思念老母親。
我們家墳地坐落在原本一個巨大的沙丘的西南面,母親和伯母選擇了沙丘平坦地面的下半腰上,東高西低,北面是高坡,南面是一廣闊無垠的開闊地,是一塊極好的風水寶地。若干年之后,不斷有風水先生來這里觀察,在我家墳的前、后以及右面又分別選擇了幾塊墳地。兩個目不識丁的鄉下女人,卻有如此智慧,令人難以置信。
現在我才明白,村莊里的人們幾十年不停地拉土墊地基、蓋房子,巨大的沙丘成了平地,我們原本在下半腰處的墳地成了高坡上,我心里由衷地佩服當初母親和伯母的眼光。我們家族主事的大伯早早去世,父親常年在外工作,即便家族里的大事,也是兩個女人做主。
墳地周圍是橫成排,豎成列的果樹。清明時節,本來是“桃花盛開,紫色飄飛;梨花綻放,潔白清香。”的場景,卻逢小雨淅瀝,呈現出“紫衣粘連,落地和土;滿地落白,雨泥為伴。”的凄凄慘慘的悲涼場面。不知道這是上天有知,在這中華兒女悼念故去親人的日子里,天地創景,增加幾分悲痛的氛圍,喚起親人的哀思,表達后代子孫的孝道。還是樹木懂情,寧愿自殘花衣,一身潔白匍匐在地,親吻地下有靈。總之,眼前的一幕幕使整個墓地變得莊嚴肅穆起來,一幅幅場景讓上墳悼念的人們淚流泉涌,感恩、感激、感動的心情不斷交織,升華為一個大大的孝字。
我的母親是個身材嬌小,體弱近乎病態的鄉間女人,16歲嫁入我們家,之后便隨父親去石家莊、太原等地打工奔波生活去了。那是解放之前,是日本鬼子還占據我們的國土的時候,后來又有三年國內戰爭,那時的生活可以用顛沛流離來形容。
我們姐弟三人都是在解放之后出生的,我在家里排行最小,又晚到了十來年,是在父母高齡時出生的,所以我與父親是祖孫的年齡差,父與子的親情。從早,我們家就是吃手藝或技術這一行飯的,生活雖不太寬裕,也是混得了的人家。但我極不贊成他們的生存狀態,從小就有叛逆思想,形成了不同的人生軌跡。
從我記事開始,我們家就是母親主事,父親一直在外工作,沒有家的概念。也許是強烈的責任感,也許是為了我們正在長大的姐弟三人,母親這個身材弱小的女人也挺身而出,雖然怎么做也成不了女漢子,但在我們心中是一股偉大的力量。
母親生活節儉、樸實,錢用到刀刃上,有限的錢顧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一分線用到極致。我們小時候最驕傲的事是大年初一都能穿上新衣服,吃到一年中最美味的年貨。與之其他同齡人相比,我感覺很幸福。
可誰知道,所有這一切是母親白天到生產隊里勞動之后,夜間加班加點紡線、織布,在雨雪天氣生產隊不出工的時候,為我們剪裁、縫制布衣。后來,供銷社有了洋布,母親擠出時間,排長隊買到市面時興的布料,還是一針一線手工縫制衣服。直到姐姐長大,買了縫紉機,才把她解放出來。
每個年節將近的日子里,是母親最忙碌的時候,勞累一年的母親,不想讓我們一家人湊湊合合過年,總是準備多種多樣的年貨。每天黎明起床排隊,在石碾上壓制黃米、黏面之類的東西,回家后調制各類餡料,制作黏糕、豆包、團子、包子之類的食品。搞得五顏六色的,品種繁多,看著就有濃濃的食欲。所以小時候,我最盼望過年,覺得過年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候。
母親對別人極大地寬容、忍耐,而對我們要求嚴格,是不允許做錯事的。記得小時候我和一小伙伴玩耍鬧起矛盾,小伙伴用一金屬器物打在我的額頭上,頓時鮮血直流。母親和小伙伴家長聽到我的哭聲,幾乎同時沖了出來。給我做了簡單包扎之后,對方家長沒有一絲對自己孩子訓斥教育的話,母親卻寬容地說著:“小孩子們難免磕磕碰碰,不算個事,以后注意就是了。”我覺得母親太能容忍了,很不服氣,心里想,決不能這樣就算了。便在第二天拿著一根金屬棒,在小伙伴額頭上敲出一個口子,鮮血噴出來。小伙伴的家長見狀惱羞成怒,大呼小叫,但他的孩子犯事在先,一會就沒了氣勢。母親安撫人家之后,卻嚴厲地批評我,回家后的一個晚上,都在說這話題,我從此之后,不再敢有報復的心理了。但是母親并不是無原則的忍耐,有理的事,也是據理抗爭。曾經記得母親帶著姐姐去講理,直到對方認錯了。回來之后,母親和姐姐都很高興。母親常說:站的端,做得正,魔鬼見了繞道行。還經常說:人慫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人要活得有骨氣。
母親做的最偉大的一件事是給我們家蓋了一座新房子。那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后期,我還小,朦朧的記憶中覺得每個環節都是母親的身影。施工過程中,晚上我睡著的時候,母親在和舅舅、哥哥、姐姐討論第二天的活,需要做些什么準備,注意什么?早上醒來的時候,是母親在灶臺上忙碌的身影,好像一個個晚上都沒有睡眠,也不知道她那瘦弱的身體里會有那么大的能量。此時看到母親眼里是火,身上是無窮無盡的力量,一個弱小的女人撐起一個家的天空,母親真的好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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