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陽光暖暖的,處處彌漫著春天的氣息。我下班剛到家不久,一個學生在屋外叫了我,我來到他們身邊。他低聲地,想說又不忍說,眼睛紅紅的,最后還是說了,說你離開了我們,永遠的。這是多么不能令人相信的,當時驚呆得不能相信,你就這樣走了。春天才剛剛開始,馬路兩旁的樟樹長出新的樹葉,顫動著生命的活力。我怎么相信這是真的呢?
過了不久,我來到那個地方,無情的大卡車停在那里,一堆濃濃的血淌在那里,你就這樣靜靜地走了,沒有留下片言只語。只剛出校門,在回家的路上。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我們。這不能相信的現實,為什么是真的?車禍太無情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就這樣走了嗎?
那一年的一天,在班上我說你和轉走的一個同學的思維十分相似,敏捷周密,班上同學一致同意,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應該很高興吧。可你選擇的,老天讓你選擇的是一個并不寬裕的家,選擇了善良的父母。同那個同學比較,你少的是優越的條件,有的是吃苦耐勞,堅強而自信的生活。
課堂提問,一個稍難的問題,可難住了班上一些同學,幾個好點的同學回答得也不夠全面,你卻靈機一動,舉手回答在點子上,大家都恍然大悟,心里不由得嘖嘖贊嘆你。你造的句子特別精當;你寫的作文極有周密的思維,不乏有點概括和簡潔;考試成績你總是穩坐中間,是不好表現自己,還是甘愿當一個默默的同學?你卻是一塊蒙了土層的金子,但會有一天閃亮的,可惜,那一天不再到來,你作為一塊金子永遠埋沒、埋沒,太無情了!一個多么聰明的人就走了。還沒有完全閃亮,還沒來得及閃亮,還沒容他閃亮,就這樣靜靜地走了。
你總愛遲到,幾乎成了你的一大特點。我當時總是說你,稍稍好了些,后來才知道你是作了多大的努力,還總認為你懶,卻不知道另有原因,父母忙著地里的農活,你要自己做飯,還要照顧弟弟。真不可想當然地一意孤行,妄自裁決。還好,你理解了我的苦心,挺不好意思的歪歪頭,我也不好說什么,你卻有苦不說,悶在肚里,我當時太不理解你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呢?我做得太武斷了,沒有做細工作,假作聰明地說起你來,真太不應該了。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你能原諒我嗎?還好,你畢業了,上初中了,有好多次你上放學路過我家旁時,你愛看看我這里,說明你還記得我,我心底有多高興。有時我看到你路過,叫了一聲你,你沖我笑一笑,我真有點喜歡你。有一次,你坐在你家人的車子后面,指指我這兒告訴你家里人,我真有點幸福感。可惜,你什么也沒對我說,就離開了我,還仿佛如在眼前,還活靈活現在我心中,怎么就這樣走了呢?這不是真的吧?
有一次中午下課,在路上我們騎著自行車相遇了,我對你說,我們相撞吧。你笑了,我們的車子快挨著的一點路各自把車頭分開了。第二天,我們又一次相遇了,你主動對我說,我們相撞吧。我欣然答應,快靠近時你卻把車頭向另一邊打去,仍然沖我笑一笑。你心底多么善良啊。我們之間的這段師生衍變而來的友情,平等友善的交往多美啊!好讓人留戀,好想再一次,再一次進行這平等友善美麗的交往,但已經沒有了,無情的大卡車吞沒了你,吞沒了我們這段美麗、平等而友善的情感,吞沒了善良的你。你就這樣走了,路上還會笑嗎?還會開友善的玩笑嗎?還會一路快樂嗎?
你懂事顧家,小小的你就知道承擔家的擔子,你為了家,撿了一些當時華隆來的塑料薄膜,拿去賣錢給家里。那時也太不聰明了,說那薄膜有毒就不讓你撿,你會責怪我,還是笑我嗎?要知道那時許多人家撿那薄膜賣到好多的錢,還蓋起了房子。我真太不懂了,故作認真與正直,全然不知整個社會的一面,真想收到你們對我的看法,好讓我改正缺點,成熟起來,但收不到你的看法了,少了一個周密獨到的評判了,你就這樣扔下我們默默地走了,沒有說一句話就這樣走了。我們舍不得你呀,你就這樣走了。
一個春天,陽光爛漫溫暖,田里的紫云英大片大片怒放著。我組織學生到田邊欣賞紫云英,并和大片的紫云英拍照留影,大家和春天一樣爛漫快樂。后來發照片時才知道少了你參加,當時還有點生氣的。還好沒多想就過去了。后來,我們畢業了在校園里舉行了一個聯歡會,我帶了照相機給大家拍照。之后叫你一人獨照了一張相片,過了兩天把相片給了你,你高興極了。歪了一點兒頭,十分自信而又執著的你依然在我眼前閃爍,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你就這樣走了,你就這樣走了。
你就這樣走了,離開我還不到一年,就這樣走了。十三歲的日子還剛剛開始,就這樣走了;剛剛意識到生活的味道,就這樣走了;執著而又頑強地追求,只剛剛起步,就這樣走了。
你就這樣走了,在一九九六年四月三日下午放學回家剛出校門的路上,無情的大卡車吞沒了小小的你,你就這樣凄慘地離開了我們,我們用眼淚為你送行,天堂里沒有車來車往,你在那邊過得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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