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夏盈盈,萬物盛放,象極了肆意蓬勃的青春,蕩開歡樂漣漪,滋生著平靜的遼闊。
時光奔涌向前,人生無法轉彎,生命中曾經(jīng)的存在注定只能愈走愈遠,遠到你無力追逐,唯有目光依依相送,心中嘆息冗長。
青春,一個“春”字,已然足夠生動,足夠年輕。這春,是一季冷冬后的溫暖回歸,是冰冷蟄伏后的欣然復蘇,是萬物沉寂后的破土而綻。這春,仿佛是一夜之間蹦出來的,盈盈的綠直侵入你的肺、鉆入你的心、占據(jù)你的眸。多驕傲盛大的春啊,再披上草色青青,那是怎樣清新舒展的誘惑?
青春,我們都曾經(jīng)走過,只是當時太過懵懂,任其匆匆而過,卻不知該如何深刻,更不曾想自己會在未來某天如此懷念。曾經(jīng),我們以為一切還來得及,以為青春可以盡情揮霍,以為成長的渴望大過青春的歡笑。
此時,天空正小雨飄然,曾經(jīng)青春飛揚的日子被洗得發(fā)白,眼中的潮濕漸漸暈開,直至決堤。曾經(jīng),痛快淋漓地開心,真真切切地淚流,夢想如此高遠遼闊,總覺未來還很遠很遠,總覺自己是那樣年輕。來不及細細品味,一夜長大的我們,才知青春不可追。今天的我,兩手空空,想要擁抱那逝去的溫度,卻感覺那么近,又那么遠。
飄忽的光影里,有些東西注定會成為生命中無法填補的遺憾。清清淺淺走過的年華,總是在走遠后,才清楚她的分量,才如此念念不忘,亦只能作揖而別。曾經(jīng),那肆意的奔跑被視為狂妄,那如花的笑靨被視為天真,那高調的倔強被視為幼稚,誰曾去發(fā)覺其中的珍貴。也只是在韶華漸逝的今天,才知當時的那份可愛和單純,是今生再也找不回的真。
身邊,隨處可見的年輕,飛揚的發(fā)絲,干凈的笑顏,輕快的腳步,澄澈的眼神,在雨中率性地奔跑,在人群中快樂地嬉鬧,在天地間大聲說愛,哭得傷心笑得開懷,他們渴望成功、也敢于接受失敗。不由得懷念,那段曾經(jīng)走過的天真歲月。
70年代的我們,少了如今90、2000年代的張揚。那時的青春,是含蓄的,溫婉的,平靜的,低調的,最張揚也只是輕輕哼著“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蕩起小船兒,暖風輕輕吹,花兒香,鳥兒鳴,春光惹人醉,歡歌笑語繞著彩云飛……再過二十年,我們再相會”。只是,二十年后的今天,與曾經(jīng)的歲月竟是天遙地遠。
那時的我,心思多純粹,只想做父母的好女兒,當老師的好學生,成為同學的好榜樣。一聲表揚,足以讓心里美滋滋的;一個獎勵,足以讓快樂久久;一個眼神,足以讓自信滿滿。那時,小小的人裝著大大的夢想,想要活得出色,想成為父母的驕傲,想讓未來無限精彩。安靜的外表下,夢想?yún)s從不曾停止沖撞和翻騰。
那時的青春,藏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歡樂。清簡的生活,單純的想象,快樂也來得容易。四十五分鐘循規(guī)蹈矩的課堂之后,青春年少的我們象開閘的水流涌出教室外,真正是爭先恐后前呼后擁,分秒必爭地開始了游戲,玩沙包、老鷹抓小雞、跳繩、踢鍵子……無所不能。多珍貴的課間十分鐘,不論嚴寒酷暑,大家盡情地追啊鬧啊跑啊跳啊,將學習的重任拋到九霄云外,歡樂卻發(fā)揮到極致。上課鈴聲一響,只得依依不舍收拾心情,極不情愿地回到課堂,老師已苦口婆心地在講臺上滔滔不絕誨人不倦,而講臺下的我們仍是心不在焉,期待著下課鈴聲響起。有時,走神的某些人會不幸被點名,惹來一陣哄堂大笑。
那時的青春,是令人哭笑不得的不恥下問與無法壓抑的熱情。十萬個為什么不只是孩子的天性,初長成的男孩女孩們,同樣有著刨根問底的熱情。“老師,李白為什么能斗酒詩百篇?”、“老師,中國人為什么要學那莫名其妙的英語?”……直問到老師無語。特別是化學課上,一做實驗,大家就沸騰了。看著那跳動的火苗、飄忽的氣體和種種神奇的化學反應,忍不住的好奇與興奮。雖然書本上有白紙黑字作解釋,老師也進行了細致精彩的講解,但總覺不可置信,便自己動手以求真相。也只有在這樣極具誘惑力的課堂上,大家才有著十二分的專注與熱情。
那時的青春,是兩小無猜的陪伴。年輕的我們,最怕是孤單。上學時,一定要約上一兩個伴,或是提前相約,或是干脆跑到同學家的樓下扯開嗓門叫喚,相約同行。感覺枯燥無味的課堂上,便偷偷與前后左右的同學說個悄悄話或遞個紙條,講臺上侃侃而談的老師也會在不經(jīng)意間闖進我們的視線,成為我們評頭論足的焦點。課間十分鐘,要好的同學三個一群五個一伙,沒事閑聊或是玩著游戲,偶爾也會吵鬧,這會功夫爭個面紅耳赤、發(fā)誓再不理她,下一秒就后悔了,然后主動搭訕,結果當然是冰釋前嫌、和好如初,這樣的折騰很是享受。放學了,大家的腳步明顯比上學時要遲緩許多,手挽著手,嘴里吃著零食,在路上故意逗留,極不情愿回家。當然,少不了被父母數(shù)落,最多也只是保證下不為例,而后乖乖地到一旁做作業(yè)。
那時的青春,是白紙黑字的書信頻傳中流淌的掛牽與思念。朝夕相處的小學同學,幸運地被老師安排同桌,好吃好喝的共同分享,彼此聊著稚嫩的夢想,一起拍傻傻的合影,也鬧過別扭、畫過“三八”線,但終究是姐妹情深。后來因舉家搬遷斷了聯(lián)系,多方打聽后得到了新的地址,然后就開始了“鴻雁傳書”,說著曾經(jīng),話著現(xiàn)在,暢想未來,思念被拉得很長很長。多年以后,終于再見,曾經(jīng)天真的孩子都已長成了懂事的大姑娘,我們一同做飯、散步、聊天,翻出曾經(jīng)的老照片欣賞當時傻傻的表情,反復搜尋著舊時風景,那感覺真是稀有的珍貴。如今,偶爾還會翻出那些泛黃的照片與信箋,讓舊時的溫暖重現(xiàn)。只是,那時人,真的已經(jīng)走遠。曾經(jīng),那么靠近。而今,是真的再也沒法靠近。
那時的青春,是與自己欣賞的男生暗地里較著勁。這種欣賞,與愛情無關,只是與生俱來的驕傲在做怪。那時,他是班干部,管理著班里大大小小的事務,成績也很出色。而我,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黃毛丫頭,唯學習成績讓老師、同學刮目相看,也成為他挑戰(zhàn)的目標。所以,他總是悄悄地從同學那打聽我語文考了多少分、數(shù)學考了多少分、期考得到第幾名……而我也不甘示弱,暗地里和他較著勁,每次考試能贏過他成了我快樂的理由。后來想想那真是可笑的幼稚,明明是一份難能可貴的關注與欣賞,可我卻往死里倔強。就這樣安靜地與他“斗”了三年,畢業(yè)季終于到來,分別時,分明看到他站在離我最近的車窗邊,與同學們告別,那張淡淡惆悵的臉、溫暖的眼神、輕輕的揮手,就這樣刻在了我的腦海。后來,也曾遇見,在我去食堂打飯時經(jīng)過的路旁,在我實習時的宿舍,聽說他特意來看昔日的同學,聽說他有些話要對我說,可我卻莫名地沉默。后來,他也曾來到我工作的地方找我,可我拒絕相見。面對已步入大學校門的他,我有我的小小自卑,我更有我的驕傲。后來,沒有后來,我們從無交集,唯有錯過,注定擦肩。如今,我都不明白,那是一份怎樣的情感,不曾靠近,卻已走遠,有淡淡傷感,淡淡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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