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妹夫給出的半命題作文。

　　他酒意盎然地在電話那頭說：“姐夫，今天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本來已定好了給你們慶祝一下，結果你們不來了，這不，為了紀念，為了慶祝，我和我老婆，你的小姨子，我們兩口子在家里對飲。姐夫你必須圍繞你們的結婚紀念日寫一篇文章，你寫作是不是需要先擬個提綱啊，我給你提供一下：先寫二月龍抬頭的緣起，再寫你們的愛情歷程，然后寫孩子的教育成長，最后在親情上結尾……”

　　還沒說完，妻妹就在那邊呵到：“快喝酒吧，姐夫現在肯定已經寫上了，別打擾他了。”

　　不知道電話那端的兩個人，酒杯的戰火重燃后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慘烈。這邊廂的我，因為妹夫做為一個出題者，給出我這樣一個不夠完整的題目而神傷。作為一個應試者，我自己必須先補全題目才能寫作。

　　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考查方式，讓我突然亂了陣腳，如走火入魔一般，停下了手中的寫作，好久，才別別扭扭地將《惰性》寫完，發到“簡書”上，校對時暗自太息。

　　結婚紀念日，如何寫呢，雖然我有較大的自由去發揮，卻也觸發了我內心不安的思緒。關于婚姻，是我一直不想審視，不想回看的一個話題，在這個命題上，哪里會有什么感同身受呢，不過是冷暖自知罷了。

　　“簡書”發布完畢，洗漱后終于可以休息了，關上燈，閉上眼，卻如前幾日沒有了睡意，回憶如漏中的沙，在時光軸的輪轉中，看似很慢，卻在不經意中讓記憶在加速度地遺失。

　　打開我們的因緣故事，扉頁上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如果可以，你想過什么樣的日子？”

　　這個聲音，這個問話，悠然的已是二十四年了。彼時，我們的青蔥歲月已結束，已是參加工作的第二年了，不過是臨近春節放假，在二哥的飯店偶遇成寶，圍爐夜話后，一起相約幾個同學沿著秋梨溝——牡丹崗——黑石的線路去尋幾位要好的同學家做個不速之客。

　　無論是沿著鄉道步行，還是在黑石的酒宴上，這個高中時嘰嘰喳喳，跳脫活躍的能和男同學一起踢足球的女漢子，什么時候變身為沉靜恬然，細膩精心的上班族？

　　“如果可以，你想過什么樣的日子？”

　　如此的突兀，是因為不勝酒力的我，早早的在同學的安排下，休息在招待所。醒時，床邊是靜坐的她，看著我將她端過來的水一飲而下，如此的突兀地問道。

　　“如果可以，我想過什么樣的日子？”

　　“如果可以，我想過那種不用勞心費力，靜靜地躺在午后陽光下的床上，看自己想看的書。”

　　“如果，我能夠幫你實現你的夢想……”

　　她說，卻欲語還休。而此時，黑石的同學中的那對情侶引導其他同學自風雪中歸來，乘著在江面上嬉戲的余溫，桂芹與德興力盡地主之誼，打開音響，我們熱烈地唱著，跳著，只有我在憧憬著她的欲語還休。

　　歸途，關山雪阻，卻沒有想過那條冬雪鋪就的路，那么靜謐地如夢中的鏡花水月。

　　梨花盛開，卻吞沒了春意盎然；夏風習習，卻席卷了如潮暴雨；金秋收獲，卻裝滿了滿倉憂傷；冬雪迷離，卻模糊了曾經的記憶。

　　守候著母親逝去的別離，卻厭倦著與父兄的相依，在枯坐中有一個人，不只是記得；有一聲輕問，我不曾割舍：

　　“如果，我能夠幫你實現你的夢想……”

　　那么，就是她吧，那么，就是她了。

　　我的表達很直白，直接登門入戶，往日的憧憬在雙方老人的確認下，成為事實。因祖母與母親未滿三年，禮儀上是要規避那年的正月，那么，最近的最好的日子就是二月二了，于是，8034天之前，丙子鼠年，辛卯月，丙辰日，春分，龍抬頭，初婚。

　　婚后，你儂我儂，更多情。越明年，九月初二，女兒誕生，以母姓之諧音，命名為忱。乖巧靈秀，深得姥爺喜愛并常伴左右。

　　在女兒的成長樂趣中體味到做父母的艱辛與欣慰，與妻雖不思進取，卻能憑一已之力成為業務骨干，卻平地驚雷，于世紀之末機構改革大潮中，我被分流歸家。

　　雖如是，亦不能停滯腳步，依自己興趣開了個小店，始知，愛好與管理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每日在蠅營狗茍中計較人生。而彼時，妻卻被安利大潮安利著，不能兼顧小店與小女，每看到小店漸失的客流，每看到小女獨睡于電腦前，怨念沖上心頭，卻沒有勇氣也不會配合著大吵一通。

　　歲月流失在生意的盈與虧中，家中小女初長成，她的笑，哭，鬧，病才是兩個人關注的焦點，是交流最多的話題。四年后，我回流到單位，還依然是骨干。只是酒勤了一些，一些過激的反應令彼此傷了心。恰逢生意轉型，做了飲食業，零亂的管理增加了矛盾的沖突，最令我不平的是我在焦頭爛額，你在揮舞麻雀。

　　解決矛盾的辦法就是放棄，既然放棄不下感情，放棄不下親情，那就放棄產業吧。結束生意，賣掉房產，搬到小城里，只為閨女有一個好的學習環境。

　　我的雙眼卻被別人漸增的財富迷離了，每有嫉妒的心情被壓抑久了，便會在酒后無意識地全部倒出，一次次傷了久傷的心。她卻依然沉默著，承受著，放縱著我的放縱，只是篤信了佛經，仿佛會得以解脫。

　　當愛已成往事，歲月的流逝模糊著曾經的朝朝暮暮，晨起日落，生活到了圍繞著閨女學業奔忙的時段了，放下一切，全力以赴不敢停歇半點匆忙的腳步，誰還會想起結婚紀念日呢，誰還會想起初婚的典禮上的那一句“以心靈相見”誓言呢。

　　閨女用自己的主見，選擇了心儀的大學，我們一時成為了空巢老人，驀然回首，二十年的風雨歷程，錯過了人生的巔峰，卻已是近天命的尷尬年齡，歲月的洗禮，洗去了鉛華，去高樓而近地氣，平和中的關愛、牽掛、忍讓已在勞累、困乏、傷心后，將對閨女的牽掛化為久別的安慰，溫暖著彼此空曠的心。

　　二十二年的結婚紀念日，女兒提前兩天發來了祝福，是最令我們驚喜的，一個寒假，成長了許多，只是在遠方，只能讓彼此牽掛的心，相互交付著，叮囑著天寒多保重。

　　二月二，二十二年的結婚紀念日，臨時起意，去洗洗澡，剪剪頭，甚至想著買個花藍，來個有實質意義的紀念日，卻因為種種沒有實現，畢竟鮮花也代替不了現在彼此的互相珍惜，在今后的食粥生涯中去看破、放下、自在，收獲一份平靜、祥和，珍惜現時所擁有的，畢竟相攜前行的，即不是父母，也不是子女。

　　只有，我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