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農民工父親散文
曾想了許久,想寫一篇名為《父親》的文章。如果是幾年前,這文章對我來說可能是再也簡單不過了,我又可以用那些套話來遮掩一切感情并覺得自己完成了一篇好的文章,可以得到老師的贊許。然而此刻頓筆沉思。
窗外又飄起了幾度不再出現的雪花,像自殺的棉花迎向大地,只是留下來的是白而非血紅。我支身一人在空蕩而寒冷的教室里通過情感流露而揮筆白紙之上。心里明白這個世界有許多東西都溢于言語之外,情感與現實只能是一支雙曲線,只能無限接近而永遠不相交。紙上得來的只能成為人生經歷中的一個附屬品,真實是無法用言語給予描述的。
中午時分,由于天氣極其寒冷,教室里不會有幾個人。我漫步教學樓的長廊之中,在四樓向操場投去松弛而沉痛的雙眼,事實上并不是十分寒冷。整個教學樓都處于嚴肅死寂之中。樹上的冰塊雪白雪白,我看到了它,它看到了我。我趴在冰涼的瓷磚上,四樓的高度讓我望而生畏。我仿佛覺得腳下的地板樓下了,我跟隨著地板向地面落下。現在我好怕在高處往下看,因為在我的腦海里那一幕卻又在我的處境下不斷地重演。
現在我才知道,最簡單的話題最簡單的題目命名的文章才是我們無法動筆的。而在我父親身上這樣的情況更加明顯,為人子的我才知道父親的題材有多么地深奧。
我出身農村,我只能這樣說,因為我不會輕易地開口說我是一個出身于貧苦的農村男孩。如果我這樣說那是對父親以及所有親人的侮辱,否定了他們這么多年在這個社會為生活奔波勞碌的事實。事實上這么多年來,生活狀況已經不是主要的,因為父親已經盡他最大努力我也一樣盡力了。曾有一段時間,我寫文章卻恥于提及。后來想想這與那些不再讓父母參加自己家長會在街上遇到父親卻否認是自己的父母有什么兩樣?后來看到父親勞碌的身影我才明白我錯了,我不能以父親的身世和我是父親的兒子而怪罪于父親。我沒有要求我是父親的兒子,父親也事先不知道我就是他的兒子,這一切是隨機事件但又是必然事件。
現在,我為我自己是農民的兒子,自己在農村中度過了人生中足足的十五年而自豪,這是許多城市里的人根本無法體會的。城市人有城市的生活方式,農村人有農村人的生活方法,父親給我的卻是讓我在農村和城市輾轉,這個已經超出他的能力范圍之外。
對于父親的記憶我并沒有多少。小學生涯中那一段是徹底地遺忘了,更不要說自己還沒有上學前。農村中,尤其是在我們衡南縣的南面有這樣的習俗,也許也算不上習俗吧,大家都是這樣的也就成自然,一般地由爺爺奶奶或外公外婆帶小孩,父母則外出打工。幾乎是一年難得有幾天可以團聚,早幾年沒有電話通訊幾乎全無,后來幾年村里有了電話才好一點。家長打電話回家,小孩滿山跑喜悅無比,現在才明白這樣的呼叫轉移在我們的童年生活中滿盈著怎樣的情感。我的父母也一樣,也許我還比較幸運,我的父母離開也不遠,一般在衡陽市,回家也只是兩個小時的車程吧。而大多數的父母卻在廣州那邊務工,形成了一股浪潮。只是高中后我才知道我的父母有一個特殊的代名詞——農民工,而我則是所謂的留守兒童。現在全社會都在激烈地討論這個問題,而就我個人來言我卻支持父母外出就像他們支持我讀書一樣,因為生活所迫。這樣復雜的問題以及夾雜在其中是許多社會專家所不能理解的,除非他之前也經歷過。
這樣說吧,在我的生活中奶奶比我媽還要更像我媽。直至奶奶去世前我對我媽的理解還停留在陌生的階層上,腦海中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而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生活所迫情不得已。
父親從一十四歲就開始從事基礎建筑,一直到四十四歲。爺爺一共有五個兒子,沒有一人接受過比小學還高的教育,當時并不重視教育。父親好像只讀了兩年的書吧,他并沒有埋怨爺爺,他理解他。十一二歲父親就開始在外面胡亂闖蕩,由湖南步行到江西再由江西步行至湖南。半個月內奶奶為了他終日以淚洗面。后來也隨村里一些同齡人在各地補鍋。其中漫長的艱辛我聽過他以前時常提及。這事說的最多的并不是他自己,經常在奶奶那里聽過,當時我還小只是默默地聽著。十四歲開始父親就開始學基礎建筑,事實上他這生的手藝并不是他在師傅那里學到的,一切都是他一個人慢慢地自學。我并不懷疑他的接受能力,這個他完全有能力。
二十多年來,我國社會發展迅速,父親的手藝也不斷地與時代俱進。我小的時候他就和母親在廣州那邊,當時他們都非常地年輕,一連幾年都沒有回來,直到父親生病。現在想想我也應當感謝上帝多給我父親十多年的生命。父親這輩子沒有什么怪病,僅僅是胃病就讓他死去活來。當時他正在廣州工地,突如其來的重病使他年紀輕輕便進入醫院。醫生當時說他可能是癌癥,反正胃已經潰爛,口中吐出來的全部都是黑色的血。他可能只有幾個月的生命,醫生叫家人準備他的后世。這也許是我出生后第一次有長的時間和父親接觸吧,但是我沒有任何關于這方面的記憶,一點也沒有。而最讓我震驚的是父親對當時并不知事的我和弟弟說的話。他要求上天再給他十年的生命讓他盡人父之責,到那時我也懂事了,衣食方面應該沒有什么大的問題,他死而無憾。但是他不希望上天這么絕情,在我和弟弟只有幾歲的時候讓他***,就是死也不瞑目。父親沒有什么文化,為人也非常開朗,出奇的開朗,后來他終于度過那一段可怕的歲月。上天答應了他的請求。而我卻一直不知道父親那天是含著怎樣的淚水跟我和弟弟說的。
再后來父親在這十多年里病情又反復地復發著,當我懂事我才知道這對我的影響有多大,我一直祈禱著上天。以后幾年復發較少。大約是在1995年的時候,我記得當時我正在上學前班,父親承包了一個工地在寧遠縣,成了一個老板。也許這對他來說是一個人生的大轉折,但是他失敗了,還背上了債務。父親也帶著病在建筑工地日曬雨淋,他非常努力,在扶持我和弟弟上學的同時還還清了所有的債務。相反別人還欠我父親的錢,父親的死也有許多先前的好友以及曾經欠父親債務的人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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