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禪的散文

　　春天的慷慨是從草開始的，那一地的草啊，牛羊吃不盡它，刀鐮除不掉它，你嫌它密，拔它起來，一陣雨過后，它又濃密如故，因為太密，它礙手礙腳，阻攔了道路，它們從來不講究秩序，不講究仁義禮智，它們遵循著另外一套生命法則，它們幾乎是粗暴的，它們蔓延，像水一樣地在地上漫開，它們勾搭結伙，廝連糾纏，總以一個集團軍的形式出現，它們將蛇蟲抱入懷中，好大的蛇好大的蟲啊，滋潤地活著，周旋在我們的腳下，時不時地咬你一口，你卻逮不著它們，原來是它們與草為奸。看一看草你就知道這土地是多么的肥沃，齊腰的深的草，屋緣下，它們與樹比威武，田野間，它們與莊稼爭高低。

　　春天一定開始于地下，開始于草的根部，開始于情緒的積累和色彩的釀造，春天的積累是豐盈的、充分的，楊柳青枝、粉面桃花，然后是山青水綠，柳岸花鳴，然而大地的意志依然有足夠的能量，那些富足充盈的富余一夜間從大地的裂縫中溢出，急切地參與著春天的表達，向人間宣泄一種自然的情緒，它們是草，然而它們表達的情緒與海浪是相同的。自然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如果沒有草地，沒有海水，整個春天一定是疲憊的、萎縮的，因此我們說，春天，一半是海水，一半是草地。

　　草比于人更懂得佛陀的輪回，此岸即彼岸，此世即彼生。輪回、再輪回，如果你有過刨開草根的'經歷，那厚如棉被的根系深植于地下，生命如此的集合糾纏，構成生命的體系，整個春天也是以這樣的法則充盈在自然中的，當然這不包括人類，盡管每每春天來臨，我們自作多情的棲于草地，立于花下，如果不省卻一顆紛擾的心，我們和春天，和桃花，和綠草地是不能融為一體的。

　　給老人一片綠草地，孩子一片綠草地，給戀者和失戀者一片綠草地，給詩人和奔忙勞碌的田夫一片綠草地，給饑腸轆轆的鵝、給爬蟲、游蛇，給屬于春天的生命，將綠草地置于它們的身邊。每一根小草都是一個春天的細胞，是一個春天的心靈，讓我們坐在在陽光下綠草間，作一個思想者和參悟者，和春天的情緒一起萌動，感悟春草的哲學，放棄自我，放棄所有的敵意，和草長到一起，和春天長到一起，和全人類長到一起，讓春草的意志進入你我的血液、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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