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顏的散文

　　風……

　　醒來時聽見風打窗格，一陣緊過一陣，掠過耳廓的瞬間，總有五六級的樣子吧。輕飄地挑開窗簾一角，滿眼都是寒荒里流淌的漆漆黑色。夜了，城市霓虹已息，朱唇安靜，面孔失語，思緒羞澀地沉墜在長發里。簡約低沉中只剩下微醉的柔美，無量感慨因著隱約亂舞的碎葉，飄，再飄。橫掃著寂靜夜痕中的星星點點，仿佛依然帶著樹的香息。此時已聽不見足聲了，只有夜語凄惶，泣音長長。一些被寒風停著的、似溫暖似冰涼的記憶，在黑暗與寒冽的過份夸飾中清晰得近乎悲哀。是啊，對于宿命的感知，總要保持冷靜的，不然，面對日子何以掙脫無謂的破壞力。

　　落目處的幽暗，是街燈圈著枯枝搖擺。我想我知道的，我們光潔的思想和容顏正在被時間抽絲剝繭。而時間，又會不停地翻印某些事件，自己呢，常是不自覺地就被拖進一段故事里，并于人情的熏染，卻苦于總是無能為力，成為故事真正的主導。于是，每每回望累痕上刻著喋喋不休的懊惱，思欲遐，瞬凝千古不變的悲遇，最終，留下片片指尖上的故事，僅此而已。

　　灼……

　　滾熱的茶湯，熱氣裊裊，模糊了書頁，于眼前泛著朦朧與青白。而窗外的月兒彎，窗外的月兒鏡，撕破天幕弄疼了我的眼睛，擰出眼角一粒晶瑩。惰于敏感，自己在意識的幻境里每每遇見最真實的自我，掰著指頭計算時日。我曉得，落雪時節無雪，剪梅時節梅紅。當時針又一次不知不覺地掉進一年最后的這片光景里時，時間本身并沒有變化，變化的只是人，只是人心。無端心累的知覺，虛弱地在荒涼的'街景和錯落的色影里浮動，而后，是默默地在冷幽處深沉地變化著，輕薄著。怎么說呢，晨昏懷舊而多情，只怪這寒夜，給塵世注滿了無以相隨的感覺、空落落的。

　　想來沉默也是一種憤怒吧。心重地沉思，無力，卻滲出了傷痕。雖深諳命運中的幸運與苦難周而復始的更迭，卻無奈于困在由此而生的悲哀里。莫非沉默才是對命運永恒的追問？我雖然希望愁路上依然漫溢愁香，卻也懷疑著自己能否繼續安靜地獨自默守……

　　抑……

　　循跡而行，格式里的通述，男人有一種憂傷，女人也有一種憂傷。男人憂傷后是默，是遠行；女人憂傷后是哀，是淚痕。而生命賦予的天性，偏移的重心交織了層層秘密，錯綜復雜于一黑一白里。歲月輪回撐開的風雨，風雨無情撐開的舊事飄零，遺落的情境只在黑暗里存在可以觸摸的機會。當我看見別人哭泣，時常覬覦一種輕松的方式去體驗情緒，了悟自己是否也能于生活可以采取從容的方式逃避，使不尋常的記憶牽帶尋常的過去。但，這種方式的獲得實在不易，需要性情與覺知的守約，有時或許甚至，需要生命的代價……

　　楊絳說生活里從來沒有過童話般的結局。是啊，“從此，他們一直過著快樂幸福的生活……”，這輕淡的一句凝結著某種信念。可我只能把信念還給童心，隱匿一切的邪惡使生活呈現美感。

　　側耳時、風息了么，好安靜的。望眼緊關的房門和嚴嚴實實的窗戶，凝靜中突然聞到了呂坤的呻吟“余甚愛萬籟無聲，蕭然一室之趣”。果然，是“無邊風月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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