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我去者,昨天之日不可留”;撼我心者,今日之日春風桃李滿神州。
近四十年的教師生涯,退休后,最震憾肺腑的快意事,是參加過去任教學校班級同學的聚會。今年四月八日,應邀參加萬寧和樂中學七七屆高中41班畢業同學聚會,讓我感觸良多,不吐不快。
七十年代,是文化荒漠,政治殘酷,社會“傷痕”累累的年代。當年,社會上刮什么風,學校就下什么雨。先是軍隊在學校中支“左”,后又工宣隊、貧宣隊進駐學校,老師是“臭老九”(當年老師位置排在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右派、叛徒、特務、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之后,位于第九,故謂“臭老九”),挨批斗的挨批斗,靠邊站的靠邊站,老師無書可教,學生無書可讀。所謂“復課鬧革命”,基本上是在課堂上學毛主席語錄、毛主席詩詞,或讀報紙,或學工學農,一切文化科學知識,通通被斥為封資修腐蝕毒害革命接班人的糟粕,通通加以批判,要以革命的鐵掃帚掃進歷史垃圾堆。國無寧日,校無安時,天天批判資產階級,捍衛無產階級專政,高喊什么“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發誓:革命到底,“敢教日月換新天”,寧吃社會主義的草,不吃資本主義的糧。校內校外,天天“東風吹,戰鼓擂”,人人灰頭土臉,餓著肚皮,扛著鋤頭糞箕,“南征北戰”,修水利,戰荒坡,“深挖洞,廣積糧”,等等。學校不像學校,有誰能敢哼半句呢?當年的荒唐事,實在不堪回首。
往日舊事,已經很遙遠,沒有誰會提起,也沒有誰愿意忘記。當年畢業同學如鳥獸散一般,說散就散,各奔西東,師生從此就像空中斷了線的紙鳶一樣,彼此失去聯系。自此以后,我本人也前后變換過幾個工作單位。二十九年彈指一揮間,時間不算很長,但人的一生能有幾個二十九年呢?當年虎虎生威,風華正茂,書生意氣的毛小子,已青春不再,花非花,月非月。“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發多”。我本人已是白發蒼蒼的老頭,自己的模樣已經變得連自己也快認不出來了。舊日的師生情誼已經很遙遠,但又很親近。彼此心中承傳的禮義仁愛崇師的美德,有如雁過不留聲,天邊云彩不留影,幾乎讓歷史在身后默默地掩埋了。可它又不時地像精靈一樣,在我們師生心中來回轉圈,讓我們回味舊情誼,把舊日尋夢的夢境重現。有誰會預想到二十九年后的今年四月五日上午,我會突然接到二十九年前和樂中學七七屆高中41班李大和同學撥來的電話呢?從李大和同學費了很多周折,最后無奈才通過上網站求助,才終于尋查到我本人。人的心都是肉長的,誰能不為自己的學生尋查老師所費的周折、所付的心血所折服、所激動呢?時間長河天天大浪淘沙,同學們如此這般誠情愛敬老師的金子之心,實在令我感到十年動亂年代,沒有盡到“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的責任,倍感愧疚不安。 師生情誼天長地久,用神來之筆,鎏金溢彩的文字來描寫,來形容,部不為過。
四月八日,萬寧和樂中學七七屆高中41班同學聚會后,九日、十日又結伴由導游李娜小姐帶領海南天涯海角二日游。同學們天天忘形地滿車歡笑滿車樂。李娜小姐原籍山東,兩天的導游,為我們師生情誼所感動,在歸來車上即將告別時,我懇請她給大家唱鄧麗君的《甜蜜蜜》,她邊唱邊掉淚,正是:情到濃時心兒醉,欲說還休淚花流;莫愁前路無知音,天涯芳草處處有。
但愿我們師生下次聚會能有幸見到李娜小姐再為我們演唱鄧麗君的《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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