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年級我的班日記
想起了你們
在微涼的九月
我們都來自草原,我們的祖先世代放牧,所以,我們班叫“草原牧民子弟班”。我們班的口號是“我們是草原牧民子弟班,我們要做有文化的牧民子弟”。我們的班風是“團結、活潑、向上、感恩、奮進、自信”。我們班的座右銘是“展開雙臂當翅膀,千山萬水任翱翔”。
三年前的九月,我大學還沒畢業,實習期還沒結束卻已經當上了你們的班主任,成為了孩子王。三年后的今天,大學畢業了卻成為了無業游民,因為我被學校辭退了。
失去這份工作對我而言其實沒有半點舍不得或者悲傷,甚至有些許正中下懷的歡愉,因為教學不是我所喜愛的職業,也不是我的業余愛好更不是我所鉆研的專業。很早以前就有過離開這里的想法,但礙于這所扶貧學校的創始人是我的上師,所以離開這里之類的話很難啟齒。當初母校師資不夠,上師的一句回來吧,我就從千里之外的北京辭去與專業掛鉤的自己特別喜愛的攝影工作回到了這里。因為,我也是從這所扶貧學校出去的,我了解母校的情況,知道孩子們需要什么,我也想為母校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或為感恩,或為其他別的什么。
很多次我都幻想離開時的心情肯定是開心的、快樂的,因為我要向著我喜歡的向往的生活出發。可是,我親愛的同學們,當我知道我要離開時,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心隱隱地痛著舍不得離開。
才三年時間,很多事我卻記不得前后順序了,朦朧記得開學那天,你們的父母有的開車,有的騎摩托風撲塵塵地把你們送到學校里,然后又照樣風撲塵塵的離去,而此時他們的眼神中明顯有些許不舍得和不放心的憂傷,就算這樣他們還是上路了。因為,他們相信你們會很好的,他們相信你們是最棒的。他們知道總有一天他們會離開你們,而你們還要繼續活下去,繼續過屬于你們自己的沒有他們的生活。
教室里三十幾個孩子與我大眼瞪小眼,留給我的是一片寂靜的沉默。突然一聲刺耳的“爸爸,不要走,不要把我丟在這里。”讓全班所有人包括我都嚇了一跳。一位女同學跑下座位瘋了似的追了出去,抱住一個男人的藏服長袖哭鬧著要回家。那個留有長發身著藏裝身材魁偉的安多漢子抱起她不舍地說“你看,這么多孩子都會在學校學習,都沒有說要回家,他們會笑話你這么大了還哭鼻子,聽話,乖啊,周六我買好吃的來接你。”家長把孩子放回她的座位上親了一下孩子的額頭走了,她卻還在抹她珍貴的淚珠。剩我不知所措地在講臺上做了很不自在的自我介紹,至于我講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記得了,但是我看到孩子們大聲地笑了,笑聲里夾雜著些許起哄的叫聲和天真的氣息。第一次面對三十幾個孩子我緊張了,就這一幕,至今仍記憶猶新。
那天我帶你們到宿舍給你們安排了各自的床位,帶領你們去學校總務處領取了床上用品和洗臉工具,帶領你們熟悉校園環境。晚上我們開了班會,選出了零時班干部。晚上睡覺的時候,你們為有了自己單獨的床位而高興的手舞足蹈,而我卻擔心上床的學生晚上翻身掉下來而提心吊膽地睡不著。如果沒有記錯,那晚我是和最小卻最調皮的謝日睡在一張床上的。
那晚我失眠了,或許是因為興奮,或許是因為擔心。
我就這么毫無準備,毫無經驗的將帶領你們在書山學海中闖蕩、去經歷,去展翅翱翔。我也許會成為你們今生揚帆遠航追夢遠方的路上最輝煌最難以忘懷的曾經,也有可能會成為你們邁向燦爛明天路上不堪回首難以啟齒的過往。不管怎樣,我都保證,在我和你們共同度過的歲月里,為了你們的未來,為了自己的良心,我會全力以赴,傾情付出,除非我無能為力。
迷迷糊糊中聽見孩子的哭聲,一下子驚醒了,問清原由才知道哭的那個孩子昨晚尿床了。我的頭轟一聲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不知如何處理。孩子們相續醒來,有的對尿床的孩子指指點點,有的埋怨宿舍味道太重,有的問怎么尿的床,當然也有的孩子幫他說話,說我們大家都尿過床,有什么大驚小怪的。我知道這個時候我必須站出來,接過剛才那句話對孩子們說,“大家小時候都尿過床,連老師小時候也尿過床哦。”聽到這里孩子們笑了,我也有那么一點兒不好意思。接著我又說“所以大家不要埋怨他,不過從今晚起睡覺之前我們集體去上廁所,如果有人半夜尿急,可以叫老師、同學,我們都會幫忙的。好了同學們,起床洗臉了。”
我讓零時班長帶領孩子們去洗臉,我去收拾了尿床同學的床鋪,曬了他的被褥,洗了他的床單。連自己的衣服都很少洗的我被自己的行為嚇了一大跳,我既然洗了剛尿過床的孩子的床單,在微涼的九月的早晨。
我還沒感慨完自己的改變,零時班長跑過來向我告狀了,說男生和女生為了洗臉水打起來了。我三步并作兩步來到他們洗臉的地方,看到班里的孩子們分成男女兩撥,圍著水桶開始了搶水大戰,個小的才讓卓瑪被擠倒了,張開她的小嘴哇哇地就開始哭起來,原以為她的哭聲可以引起其他孩子的注意,卻被其他孩子搶水時發出的吼叫掩蓋了。水灑了一地,衣服鞋子濕了一片,臉卻沒有洗成。我的氣刷一下就上來了,大聲地吼了一嗓子“干什么?”也許是我的聲音太大了,又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猙獰,孩子們一個個膽怯地看著我,眼神中閃爍著些許恐懼。兩撥人被我的叫聲驚到都放開了搶水的一雙雙小手,與此同時伴隨著一聲響亮的“咚”水桶掉落在地,僅剩的那點兒水潑灑在地濕了一片,水桶滾了幾圈停在了幾步開外。我原本生氣的心情被眼前滑稽的一幕弄得哭笑不得,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笑聲不受控制地響了起來。孩子們也被眼前搞笑的一幕搞得忘記了剛才緊張的心情放聲大笑起來,就連剛才摔倒的才讓卓瑪也笑的忘記了擦臉上的眼淚。我笑著撿起水桶,重新給他們打洗臉水。不遠處其他班級看著我們班的窘態笑的忘了洗臉。而我再一次陷入不知所措的地步,我從來沒見過這樣洗臉的。有的用香皂一直搓著毛巾都搓出了很多泡沫,卻不往臉上抹。有的閉著眼,用沒有擰干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往臉上抹,好像害怕毛巾會傷著臉似的。還有的把毛巾弄濕然后擰干就把洗臉水倒了,根本沒有洗臉。我快崩潰了,最后實在沒辦法叫了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幫忙才把洗臉這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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