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過了,天一直下著雨,所謂一場秋雨一場涼,可這幾乎只不過是第一陣雨。

再也沒有一點點夏日的燥熱,從冬天就開始盼望的夏天確確實實地離開了,我想起那個夏天的光景,本以為能如同電影播放那么清晰有序的,可一片混沌中最先映射在腦海中的卻是離散的片段,比如下了公交后往上課的地方走的時候,要過的長長的,車水馬龍的馬路,太陽太大了,我只好瞇起眼睛,心想著要不要去奶茶店買點喝的,比如吱呀吱呀作響,根本不涼快的空調,比如課結束的時候半夜突然醒了再也睡不著,躺在床上看天一點點地亮起來,比如最后幾天補作業的時候把可樂倒進玻璃杯里,天氣熱了之后可樂就沒氣了,喝起來是悶悶的甜味,雖然不過是一兩個月的事情,可回想起來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不是“幾個世紀”那種實實在在的久,而是一種漫長而悠遠的模糊,久遠到已經不知過了多久,只是猜測“應該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吧”,可能還有一些難過,深知回不到那時候了,以后也絕對再也不會有這樣的夏天,而過去的事情也越來越虛幻,我感到不可思議,畢竟天氣心境生活都不一樣了,“夏日已消散殆盡”。
去年的某個時候,或許就是這時候吧,或許更晚些,我好像已經找出來羽絨背心穿上了,還開始用暖手的東西,無論如何那還是比較暖和的時候,后來想想覺得無法理喻,可現在我大概是又能明白那時候的感受了。
那個時候喜歡的男孩子終于也不喜歡了,好像是學農那段時間,我坐在去上課的公交車上聽夏日已所剩無幾,兩種微妙的感情交織錯雜,以至于我現在回憶那段日子時,也總會聯想到季夏黃昏時火紅的天空和涼快的風。
都過去了。我之前把日子比作火車一般呼嘯而過,如今卻覺得不恰當,火車過去能實實在在地看到,可時間不然,明明覺得一直沒怎么變的,可過了很久恍然一回頭卻發現什么都不一樣,不完全是“物是人非”,而且從里到外,一切都已經改變,兩種生活再不掛鉤。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終究沒有到草木搖落的時候,紅樓旁邊的銀杏樹的樹葉基本還是綠的,頂多有幾片葉子有一點點泛黃,再冷些的時候地面就會鋪滿金黃的銀杏葉子了,可我不喜歡那樣的秋天,當一個季節聲勢浩大地來臨了,也就失去了微妙的趣味。我喜歡夏天,對于秋天卻是喜愛又恐懼,我一邊無比抗拒它奪走夏天,一邊又珍惜著自己在這個季節各種淡淡的復雜的情緒。
明年的秋天就不會再看到紅樓的銀杏樹了,我想,可我不知道明年自己會在哪里,過著怎么樣的生活。可這會是天翻地覆的變化,我有不留戀的東西自然也會有留戀的吧,因此自然不會再經歷今年這樣的夏天,那我又該是喜是悲,我更想不明白了。我現在遭受著的一切禁錮束縛壓抑苦痛,它們會有一天被解開,可我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嗎?或者說,我知道我能等到那一天,可是我有哪怕一點點可能迎來我想要的結局嗎?好像我把自己沉溺于悲劇主角的悲壯中了,可我還是不知道,是我自己想法的問題,還是已經注定好了的。
可我知道,也只有在這么壓抑的時候,才能寫出像夢一樣縹緲虛幻的文字,我是這樣,我認識的很多人是這樣,甚至有名的文人也是這樣。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大概是我最喜歡的現代散文了,從頭到尾每個字都喜歡,尤其是寫他想起南朝遺事的那段,那樣努力排遣自己壓抑卻終究逃離不開,雖然我什么都不知道,卻又稍微可以略懂二三。可我又寫不出那樣的文字,實在是沒有好風景可以讓人駐足流連了,我也沒有時間去哪里,只能翻找自己的回憶,寫下只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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