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眼隨筆

　　很久沒有醉過，今夜卻醉得酣暢，醉得朦朧了眼。

　　盛夏的天氣很熱，酒館的每一堵墻、每一塊地板也都熱出了汗。脫得只剩下了背心，背心還是潮乎乎地貼在了前心和后背。對面的客人也迷醉了眼，全然不顧汗滴從光禿禿的腦門流到鼻尖，又從鼻尖經(jīng)過了頷，滴到了餐盤。排出一張百元大鈔，老板說不夠，都不夠酒錢。李白都說，“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堂堂一個五尺男兒，又怎能少了你家的酒菜錢？三張大洋夠不夠？多了就算是小費。陪著笑臉，斟酒、把盞、碰杯，一飲而盡，盡興而歸。

　　來這個小城上班已然九年，卻從沒有獨自一人仔仔細(xì)細(xì)端詳她的容顏。公交車恐怕都已經(jīng)趴了窩、宿了眼，哪里還能顧得上把游子載回？步行回去，倒也不失是一種選擇。反正天已黑，有的是大把大把的時間。也許能揮霍時間也是一種幸福，至少說明心還在跳動，氣息也還在喘。

　　街角蹲著一個少年，皺皺巴巴的襯衫，還有磨損的牛仔褲，上面恐怕都是水泥灰。頭發(fā)里面還藏著幾根枯草，亂糟糟成了一團。少年嘴里叼著一支煙，手里抓著老掉牙的手機，就著酒館透出的光，也許正在給遠方的父母發(fā)一個短信，道一聲平安。醉眼估摸一下，他不過十七八歲吧，十七八歲就開始闖蕩世界，十七八歲或許就已經(jīng)嘗到了生的.苦澀、嘗到了活的艱難。小伙子，你可有一杯酒——一杯能能忘情的酒，讓你明天一覺醒來時，就可以忘記昨天滴過的血，忘記昨日流過的汗？

　　醉眼，眼醉，但鼻子沒有醉。一股濃濃的香水味溜到了鼻端。回頭看去，一輛豪車剛剛停靠在路邊。時髦女郎款款下車，瞬間，香水味兒就香遍了半條街。高挑的身材，漂亮的臉蛋，波浪一樣的長發(fā)，嫣紅的涂了口紅的嘴。一襲半透明紗衣，一條淺綠的短裙。挺拔渾圓的大腿加上細(xì)長的涼鞋后跟，讓人想到了喝紅酒的高腳杯。這個世上從來就不缺香車美女，只不過皆與你我無緣。就這樣親近芳澤，哪怕就這樣一睹芳顏，然后把一聲輕嘆摔到空氣里，滿身酒氣也就能至少減少一半。

　　高樓黑黝黝林立，霓虹燈亮閃閃眨眼。這個不大的小城，夜生活同樣豐富多彩。高高大大的櫥窗里，一件件掛著的高檔服裝準(zhǔn)能亮瞎你的眼。就像看美女一樣，你也只有資格，偷偷瞄上一眼。街邊的洗腳妹子涂著紅唇，翹著二郎腿，白晃晃的大腿展示著妖嬈和性感。KTV包廂，傳出殺豬般的嚎叫，有小姐架著客人跌跌撞撞從里面走出來，松開褲帶，對著電線桿撒尿。影影綽綽，有幾個孩子穿著溜冰鞋一個接一個從身邊滑過。猛然才想起，家里的孩子正眼巴巴等著，等著拿回去開學(xué)時要交給老師的學(xué)費。只是，不知為何，那三張大洋就那樣輕易給了酒館。想起來了，酒館桌子對面坐著的客人是主管，主管著派活兒，主管著升遷。不孝敬人家?guī)讐鼐疲蛟S明天就得裹上鋪蓋卷滾蛋。

　　有人說這個世界上有老虎，卻是從不曾見過，倒是有幾只蚊子總在醉眼前嗡嗡嚶嚶盤旋。一會兒飛落在光膀子上，轟走后，一會兒就又把吸管插進了大腿。一巴掌拍下去，殷紅的血不是很多，也足能把指肚兒浸染。

　　順勢摸一摸短褲屁股后面的口袋，幸好錢包還在，只是它的肚子癟癟的。其實它從來就沒有吃飽過，何況三張大鈔又給了酒館。孩子要學(xué)費該咋應(yīng)付？就說老爸沒出息，就說老爸沒出息還貪了幾杯。打著飽嗝，晃蕩著身子，腳步深深淺淺。徘徊在這個城市，醉眼望去，平平展展的八車道真是寬。城市就是好啊，沒有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沒有光禿禿的石頭山。聽不見驢馬噴鼻兒，也看不見泛著青草味的羊屎蛋蛋......

　　城市就是好，它沒有睡眠！路燈、霓虹燈都是醉眼，醉得酣暢，醉得朦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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