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離，是朦朧的月日。死別，是憔悴的落花。

　　南 橋

　　所有故事的開始，坐落在一座小小的橋上，橋下是一條彎彎的河，河里的鴨子啪嗒著濕漉漉的腳蹼，頭頂澄藍的天空，柔軟的云飄進我兒時的夢里。

　　我的學校在橋的那頭，晨曦微露的時候，祖母就用她寬厚的手掌牽著我去學校，水聲潺潺，日光淺淺，遨游的白鴿掠過柳枝的倩影。我氣定神閑地走著，口袋里裝著祖母用荷葉包裹的米飯，有夏天的清新，荷花露珠的香氣。香幽的氣息縈繞過我的舌頭，順溜地滑進我的胸腔。

　　傍晚放學，祖母在橋頭等著我，牽起我的手，慢慢發走啊、走啊，仿佛時間都緩慢下來，仿佛聽得見祖母鄉音的童謠，看得見祖母花白的頭發，摸得到祖母褶皺的臉頰。經過的自行車有叮叮清脆的鈴鐺，腳底的橋面上又斑駁了一塊墻。

　　西 房

　　西面的屋子是廚房，干凈且向陽。祖母燒得一手好菜，香噴噴總能把我惹得像一只饞貓，鍋碗瓢盆，奏出一段饑餓的進行曲。最愛和祖母坐在那張又寬又長的板凳上，用那個锃亮的圓盆淘菜，翠青青的菜葉在水中舒展，露出好看的脈絡，祖母細致的洗凈每片菜葉，搓去棕色的泥土，擇去黑洞的蟲眼，放在一旁濾干水。青菜放在鍋里翻炒，烹飪出美妙的滋味。貓咪慵懶地靠在我的腳踝，尾巴像鐘擺一樣搖晃，我托著腮定定地看著煙霧氤氳了祖母藏藍色的圍裙，肚子早不耐煩地叫著。窗臺外的雨停了，天微微地放晴。

　　東 園

　　童年記憶最深刻的是屋子東面的一個小園子，初春的香椿，嚴冬的臘梅，還有祖母心愛的葡萄。她最愛在夏天的夜晚搬一把藤椅到園里乘涼，椅子吱嘎吱嘎地搖，蒲扇輕悠悠地搖，藤椅和蒲扇是聲和形的協奏曲。我最愛去捉亮閃閃的螢火蟲，這頭跑到那頭，那頭又跑回這頭，用手捂住，一攤開手，又從掌心飛走了。我氣喘吁吁地跳上跳下，祖母笑吟吟地看，清輝的月光倒影在她眼眸里。祖母輕輕地搖扇，讓捕累的我安心睡在花的馨香里，柔聲夢囈。

　　等到七夕，我和祖母會把耳朵貼在葡萄架下，她告訴我牛郎和織女在鵲橋相見，把耳朵貼在葡萄架下就可以聽到他們的情話。一大一小兩只耳朵緊緊貼在葡萄架下，等呀等呀，一直等到眼皮合上，祖母把我摟過懷里，我砸吧砸吧嘴，拱了拱，不再動彈。不知疲倦的蟬聲就是安穩的搖籃曲。

　　長大的日子，沒有祖母，沒有葡萄，沒有橋。我思，我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