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家裡買了輛拖拉機，于是父母便開始了每天的忙碌，只為湊齊我與哥的學費。

　　今年春天，拖拉機壞了，父母的眉頭皺緊了。我告訴父親自己想退學的想法，父親一口否決。

　　外面下著大雨，這是春天來臨后的第一場雨，雨水順著屋檐往下滴，滴答作響。每一滴都那么驚心動魄，每一滴仿佛都在擊打著我的心。今春以來的第一次月考，我敗得一塌糊涂。

　　清晨，同學們起得比往常更早，因為今天放月假，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笑，我卻默默地收拾著回家的行裝，這一次我想聽自己的。

　　不知不覺，家已映入眼簾，門前的桃花如往年一樣，開了灼灼的一樹，如霞一般熱烈。小溪依然不改舊時的開朗，唱著歌兒一路奔流向前。家總是溫暖的。

　　“嵐嵐回來了！”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我轉身向父親望去，他瘦了，頭發零亂，枯黃的臉上滿是褶皺，手裡拿著鋤頭，通紅的腳上還沾著些污泥、草根。

　　“爸，這不還沒下秧，您……”

　　“去扯扯草，這田不管都快荒了。”父親意外地看著我的行李，對我說，“快進去吧，你媽在盼著你呢！”

　　母親一邊解圍裙一邊朝我走來，牽著我的手說：“嵐嵐，回來了？來，讓媽好好看看。喲，都瘦了，餓了吧？媽給你做飯去。”說著，又圍上圍裙朝廚房走去。望著父母忙碌的身影，我的心裡很愧疚。

　　晚上又飄起了雨，吃完晚飯，母親在廚房洗碗，我與父親呆在房裡。沒開電視，房裡寂靜得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父親問我：“這次怎么……”

　　我沒回答，只是望著腳尖。

　　父親低聲說：“上次，爸罵你不對，爸有時脾氣不好。那次，拖拉機陷進泥裡誤了事，爸有點煩。你該不會真生爸的氣吧？在學校該用的錢也得用，別太省。”

　　聽了父親的話，我忍不住大哭，哭得一身在抖，如早晨那樹在春雨中搖擺的石榴。母親手忙腳亂地跑進來抱著我問：“出啥事了？”我沒有回答，只是一味地哭。父親手足無措地走出房間。望著門外失神的父親，我真想說：“您的女兒太任性，不想耕耘。”

　　良久，我才跟母親說起這次月考的慘敗。

　　半夜，只見父母房間的燈還亮著，我聽見父母在低聲商量著什么。我暗想，明天就去學校。

　　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永遠是那么耀眼，老天爺的淚昨天灑盡了，太陽露出了笑臉。我斜倚南窗，看滴滴露珠被太陽照得光芒四射，把鮮花點綴得更加動人。走下樓，父母早已出去了，桌子上放著下個月的生活費，還有一張滿是錯別字的紙：“每（沒）是（事）的，孩子加由（油），要為自己爭氣。”字跡有些歪斜，卻被淚水暈得模糊，我一眼讀懂了父親的心。

　　趁今天的第一班車還沒走，趁著清晨的最后一顆露珠還未墜落，我要隨著洶涌的人群擠上車，哪怕暫時沒有我的座位，我也要朝著我的方向努力奔跑。

　　我的腳步陡然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