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歲末，初識。

　　你說我認真的樣子很美，相視而笑，眉眼盈盈。人生若如初見的美好，大抵就是這樣的光景：經年之后，憶起你，嘴角微揚。張愛玲說，“不出口的字是心上的障礙”。這一場因緣際會，終歸是要坦然的。我很清楚，即便有果決的態度，而那絕口不提毅力，我還做不到。

　　一月氣聚，春夢初來，我們猜到了開頭，卻看不見結尾。

　　深寒，你輕輕牽起我的手，溫暖如陽。我早已記不清，究竟何時動情，是清晨的三明治，還是深夜一句叮嚀？是朋友的美意美言，還是你傻傻的那句寵我？當然那些都已經不重要。

　　二月水谷，情雖初萌，愛已盈袖。記得你說，三秋難，我卻不然。寒假分開的日子，手機捂到發燙，從未覺得你不在我身邊。夾伴著這思念和情意的日子，配點時間和距離的佐料，回味無窮，甘之如飴。只是不知道，這一次釀就的究竟是甘醴還是苦酒？

　　三月，櫻花未醒，春風肆綠。大腦仿佛被清新的空氣洗滌，除去沉積許久的煩塵，我想出去走走。你說，武漢很好。

　　年輕的好處莫過于說走就走的勇氣。這時候，還有什么事情能比這更重要呢？攜手共赴，千里之外，黃鶴樓前。穿過戶部巷的熙熙攘攘，乘船渡江，一覽涇渭分明之景。在晴川閣前遠眺，江水悠悠，芳草萋萋，那落日余暉的溫情，映照著水波蕩漾。牽著我的手，把我望進你的眼，微笑，我們去走長江大橋吧！

　　盡管游玩一整天，腳底不知磨起了幾個泡，你興致勃勃。支開你的朋友，你在橋上歡呼雀躍，像個天真的孩子。是啊，你說，你來過這，還在媽媽肚子的時候。這長長的大橋，有你莫名的牽掛，類似念想，還有心底深深的渴望。

　　夜幕已臨，我們靜靜相伴左右，那一刻，燈火闌珊，長江流水也靜止。這情景，除了感動，也多了幾許傷感，千百年來，這悠悠江水見證了多少悲歡離合？你笑我想太多，我若有所思。經年累世，緣來緣往，又非一己之力可控，難免悲觀。

　　四月裂帛，情已傷，還有愛。這季節，我想起你，想起過往。當日曾記下，“多年以后，想起今天，也許早已物是人非，但是也會感動吧！長江為證。”

　　沒想到，一語成讖，我們終究還是走散了。

　　萬物唯變不變，我們在時光流轉中悄悄變化著，或者說，越來越接近真實的彼此。我的倔強，我的任性，漸漸不再是可愛模樣；你的溫柔，你的體貼，也不再是我逃不開的港灣。即便我心存猛虎，你依然細嗅薔薇，愛恨難分聚散依依，只是恍然間，我們已看不清彼此。我愿意是一個傷痕累累的人，你卻真心希望我只是個簡單快樂的人，雖然我努力去做，可是我依然還是那個我，你無力改變。

　　曾經迷戀過簡媜的文字，感動于她的恬淡和那顆纖巧敏銳的心，也喜歡她的執。她說，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肯裂帛，五月的袷衣如何起頭？那時我不懂。

　　駝云已逝，到了這四月的輪回，我才稍稍讀懂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