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列車奔流不息，又到清明節，在花絮絮飄落的季節，總讓人想起逝去的親人。雖然我也知道，在生命列車上，總有一站要下車的，但是人活著的時候，卻無法想象，在某一個站臺，一個人說走就走了，任憑你怎么呼喚，他也只能出現在你夢中，懺悔也好、流淚也罷…

　　我的婆婆去世已經一年半了，她是在一個很平靜的夜晚離開我們的，走得很從容。當我接到噩耗匆匆忙忙地趕回家時，婆婆已經躺在冰棺中了。靜靜地看著她，我一度認為她只是睡著了，等她醒來的時候，我們還會因為意見不和，爭得面紅耳赤；我們還會聊聊東家長，西家短；她還會重復地訴說著，一路走過來經歷的那些風風雨雨的故事；在那衣不遮體，食不裹腹的年代，她是如何節衣縮食，如何幫助別人；還有她是怎么跟別人“禮尚往來”。婆婆一生崇尚著“人情大于債，頭頂鍋去賣”……

　　不會忘記，我因感冒咳嗽，大冬天里她深夜起床，為我做拌著紅糖燒的糯米丸子。她凍得瑟瑟發抖還繼續堅持著，當看到我不咳嗽了，那種欣慰和開心，以至于一段時間里，她逢人便說著“單方氣死名醫”。

　　不會忘記，在我懷孕初期，想吃魚想得如同一只饞貓，卻又因為手頭拮據，望魚而嘆時，她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居然偷偷向鄰居借錢，為我做了一鍋香噴噴的鯽魚湯。

　　婆婆一生清貧，但是卻特別熱愛生活，無論何時何地，對自己的形象都特別講究。有一段時間跟隨我們在上海生活，很多人不相信她是我的婆婆，他們覺得我們更像姐妹。她常常教導我說：“人要衣裝，馬要鞍裝，你也要講究一些，別人看著也會舒服一些。”

　　婆婆臨終前的暑假，我回去看過她。也許是知道自己大限之期不遠，她跟我聊起了一些她放不下事情，特別對我說：“你嫁到我張家，里里外外勞碌，不要說我，認識你的人都夸你，我也知足了，現在你們日子過翻身了，我要是走也會走得安心。你們兄妹也不多，我希望你們和和睦睦的……家里本來底子薄，連累你受了太多的苦，我早就知道有兩個好女兒老來命運不會差的；許多事情你要放開些，不要太算小了，買點好衣服，顏色不要太老氣……”這讓我不禁想起我第二個女兒出生時，孩子他爸爸把失望的表情寫在臉上，失落的話語掛在嘴邊，是我婆婆沖著他發了通脾氣：“女兒有什么不好，你也是我兒子，你做出什么好樣子？什么兒子不兒子，女兒比男孩子孝順。”本來我仿佛是一個罪人，但是婆婆卻幫我釋懷了。

　　窗外的雨在淅淅瀝瀝地下著，花兒一瓣瓣地落下，生命的列車日夜奔馳著。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情，絲絲縷縷，盤旋在思緒的上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