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夕陽西下,我都會站在租住的半地下室露出地面的窗子前,看著前面這條街上的行人來往穿梭。
遠遠的,她又走過來,依然是紫色的旗袍,白色的高跟鞋,走路的姿態依然是那么的優雅 ,街上行人時不時的把她遮住,我卻每次在她被在遮住時仿佛有了透視的功能,依然看見她在裊裊而行。
“可憐的女人!”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時,房東大姐發出的感慨。
當時我正站在窗子前向街上打量,那天也是日落時分,在街上紛紛而行的人群中,一個穿著紫色旗袍女人正迎著晚霞向這邊走來,由于距離有點遠和光線的原因,看不清她的長相。
當她走近時,只能看見她腰以下的部位,她就這樣慢慢的走過去,只看到她腰很細,穿著白色的高跟鞋的腿很美,當她留下的背影被落霞吞沒后,仿佛她正在走進七彩斑斕的如夢如幻童話般的世界里。
只是當時我根本沒在意房東大姐這話的含義,只想著盡快把房子的問題敲定,我急需一個安定便宜的住所,讓我不至于在這個城市無處安身。
由于工作的原因,使得我常有余暇去注意外面的世界,久而久之,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風景已經成了我的一個習慣。而她時常出現在我視線里。
只要是清朗的日子,黃昏時分,她就會準時出現在這條街道的東面,紫色的旗袍,白色的高跟鞋輕輕的敲打著路上的水泥地面,每一下都是那么的不急不緩十分的均勻,然后走過我的窗前,走進落日的余暉里。
三個月后的一天,不顧來收租的房東大姐的詫異,毫無征兆的站起來到窗前,一連下了幾天的雨,今天總算是放晴了,在行人如織的嘈雜聲里,分明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那不急不緩敲打地面的聲音,很輕,但每一下我卻聽的清清楚楚,好多次都是這樣,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那么遠,怎么可能在嘈雜交響中聽得那么清楚,難道是我有特異功能么?
房東大姐順著我的視線,見到了正漸漸融進晚霞中穿紫色旗袍的女人的背影。
“你是在看那個可憐的女人吧?”
“可憐的女人?”沒想到房東大姐這么說,我馬上反問道。 而房東大姐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
“就一花癡唄 !”說完,房東大姐搖了搖頭,一副不忍的樣子。
見我一副吃驚的表情,本來健談的房東大姐打開了話匣子,“她姓楊,楊紫月。”
就在這條街上,春天里的一次邂逅,紫月認識了那個讓她愛的發瘋的陽光大男孩,大男孩也愛她,兩人交往愈久,愛意愈增,每次約會,分別時都是萬般不舍,大男孩對她發誓,今生非她不娶,紫月也發誓,今生非大男孩不嫁。
說到這,房東大姐停了下來,一副心馳神往的樣子,我不知道她是在為兩人誓言感動,還是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時光,還是為沒有這樣精彩的過往而在感慨。
這算什么,我趕緊倒了一杯水給房東大姐,明知道我著急聽下去,竟然停了下來。
“后來他們怎么樣了?”我問道,其實我已經知道了結果,只是為什么會這樣,這才是我要知道的。
你知道“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這句話吧!”房東大姐并沒有如我愿的接著說下去,而是突然反問我。
“ 當然,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說讓天下相愛的人都能在一起么!”
“你錯了!”房東大姐搖搖頭反駁我的解釋。
見我錯愕的看著她,她有些黯然的解釋道:“什么叫愿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兩個相愛的人當然想成為眷屬,可是一個愿字 真能讓人世間的最愛的兩個人都成為眷屬么?
只因為這一個愿字,這世上有多少成為眷屬的人是自己最愛的人呢,這只不過是一句對愛情精彩的詮釋而已。
在房東大姐有些落寞的眼中,我仿佛看見了她的過去,看來她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兩個人雖然相愛的死去活來,可終究要過父母這一關,畢竟是紅塵俗世,讓人無奈的東西太多!”收起落寞,房東大姐幽幽的說。
男孩的家境貧寒,只是一個打工仔,當紫月帶著男孩回家時,一向對紫月疼愛有加的父母堅決不接納這個讓女兒愛的發瘋的準女婿,他們已經了解過了,這個男孩的父母多病,家里可說是家徒四壁,怕女兒嫁過去受苦,任憑兩個人跪在面前哀求,都不能使他們回心轉意。
“后來男孩發誓,不出人頭地絕不回來見紫月。帶著父母去了更大的城市,一去就是八年,音信杳無,想來一個沒門沒路的窮小子,還帶著多病的父母,要想出人頭地,不啻有著天方夜譚般的奢望。”
那紫月呢,她怎么會變成了這樣!”我忙忙的問。
“自從男孩走后,紫月人跟傻了一樣,幾天都不吃飯,也不說話,父母心疼勸她也沒用,后來飯倒是吃了,可是話越來越少,單位的領導知道她受了刺激,分配她去了資料室,那里清靜的很,也算對她的照顧吧。”
“再后來就這樣了!”房東大姐向窗外指了指。
“ 哦,這樣”
“是啊,自從男孩走后不久,只要不刮風下雨,她就會在這條街上走過,可能是懷念與男孩邂逅的時光,也可能是想著有一天在這條街上遇見發誓要回來娶她的那個男孩吧!”
見大姐沉醉的樣子,知道她是在贊嘆這段愛情,是啊,如今的世道,這樣純情的愛還能剩多少,多少純真的愛情都是淹沒在物欲橫流的浪潮中。
“那她為什么總穿著紫色的旗袍呢?”
那是男孩給她買的,一下子就給她買了兩件,因為她的名字帶個紫字,說她長的漂亮穿上紫色的旗袍就更漂亮了,的確,紫月是個非常漂亮的姑娘,這是大家公認的。
但只有來這條街上的時候她才把旗袍穿上。”
“那以后難道就沒有人上門求親的?”
有啊,還不少呢,父母為她的事也沒少求人,可惜,最終都被她一言不發給打發了,沒有人愿意娶一個啞巴女人而且只在心里裝著別的男人的女子為妻。
只要是晴朗的日子,我依然會在黃昏的時候站在窗前,只是知道了她的故事,看她優雅的走過來的時候,聽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節奏,心里有了別樣的感覺。
直到我離開這個城市,我都沒勇氣到街上去當面看看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子。, 我怕看到她的眼睛。
我怕看到里面的淚水,怕看到希冀,怕看到失落,怕看到落寞,怕看到。
第二年的春天,我還在夢里夢到過那個穿著紫色旗袍的紫月,依然在傍晚黃昏走過那街道,走進那夕陽映襯下夢幻般彩霞中,走進讓她銘心刻骨卻又讓她寄托了無限希望的街道。
不知道她能不能在將來的某個春天的某一天能等到當初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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