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到一歲,女人就離開男人跑了,只留下一張紙條,男人哭著找遍全城,也沒有找到女人。
男人只好背著孩子乘坐火車回老家。
男人是打工的,女人也是,他們是一個村的,從小一起長大。火車上,孩子在男人的背上“哇哇”地哭,孩子餓了,要吃奶,男人心疼,買了一瓶牛奶,倒在奶瓶里讓孩子喝。男人看著心酸,一顆眼淚落在了孩子臉上。
男人回到家,一個人趕著牛種起了莊稼。鄉(xiāng)親們?yōu)槟腥吮Р黄剑罅R女人。男人不說話,對女人,他沒說過一句壞話,即使在心里也沒有。他只是日思夜想著女人,希望她能過上好日子。男人當爹又當娘,上山下田,都把孩子背在身上,沒讓孩子餓著冷著。
孩子一天天長大,就問男人,媽媽呢?
男人撒了謊,說媽媽在外地工作呢,等你長大上學了她就回來看你。
其實男人心里明白,女人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家人和鄰里都勸他,給孩子找個后娘吧,孩子還小。可男人不肯,他怕孩子受委屈。
孩子該上學那年,女人真的回來了,女人是哭著回來的。
在男人面前,女人跪著求男人,男人沒打也沒罵,只是說了一句,回來就好,并把孩子帶到她面前,跟孩子說,喊媽。
女人就抱著孩子哭得聲音嘶啞。男人沒問女人的遭遇,他知道,她過得并不好。
有了女人,男人的臉上有了笑容。他承包起了魚塘,后來還買了輛農用三輪車,日子漸漸好起來。
女人也勤快,跟著男人,任勞任怨。一家人過著幸福的生活。人們都說男人心寬,也有人說,男人沒骨氣。只有男人自己知道,過日子才是真的,何況,女人始終是孩子的母親。
那年冬天,男人出事了。男人是在開著三輪車去賣魚的時候出的交通事故,他失去了一條腿。
男人提出要跟女人離婚,女人抱著他,哭得死去活來。女人說,我不能沒有良心啊,要離婚,除非我死了。
男人也掉下了眼淚。女人就干起了男人的活,犁地,守魚塘,照顧孩子。男人和女人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深。
幾年下來,女人明顯地老了,滿頭白發(fā),牙齒也開始松動。男人曾想過自殺,他喝下了半瓶農藥,是女人發(fā)現了,拼著命,把男人送到了醫(yī)院。男人睜開眼時,女人撲在他身上狠狠地打,哭著說,你死了,我也不活了。男人至此明白,女人對他的感情和他對她的一樣深。
孩子上大學那年,女人病了,病得很重,醫(yī)生對男人說,女人的病治不好了。
男人伏在女人的床前大哭,對女人聲嘶力竭地喊,你不能走,你跟著我還沒過上一天好日子呢。
女人卻笑了,她握著男人的手說,我答應你,和你白頭偕老。可是半年后,女人還是安靜地離開了人世。
臨終前,女人把男人叫到床前,跟他說,這么多年,有一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你聽了不要怪我,男人點頭。
女人就說,咱們的孩子不是你的,我是懷了孕才跟你結婚的。現在我要死了,我不想騙你,不然我不安心。
男人點頭,答應會好好待孩子,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
女人緊緊拽著男人的手,微笑著閉了眼。
男人沒有告訴女人,他早就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他也知道,她是為了他,為了他母親的病才去向老板借錢,才……男人握著女人冰冷的手,淚水大顆大顆地落在她的臉上。
有一種愛,無聲無息,卻是至深的疼痛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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