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應(yīng)元,起掾史,官京倉大使。崇禎十四年,遷江陰縣典史。
大軍薄城下者已十萬,四面圍數(shù)十重,城垣裂。應(yīng)元命用鐵葉裹門板,貫鐵縆護之;取空棺實以土,障頹處。會城中矢少,應(yīng)元乘月黑,束藁為人,人竿一燈,立陴①間,匝城,兵士伏垣內(nèi),擊鼓叫噪,若將縋城斫營者。大軍驚,矢發(fā)如雨;比曉,獲矢無算。又遣壯士夜縋城入營,順風縱火;軍亂,自蹂踐相殺死者數(shù)千。
大軍卻,離城三里止營,帥劉良佐擁騎至城下,呼曰:“吾與閻君雅故,為我語閻君,欲相見?!睉?yīng)元立城上與語。良佐遙語應(yīng)元:“弘光已走,江南無主,君早降,可保富貴?!睉?yīng)元曰:“某明朝一典史耳,尚知大義。將軍胙②土分茅,為國重鎮(zhèn),不能保障江淮,乃為敵前驅(qū),何面目見吾邑義士民乎?”良佐慚退。
應(yīng)元性嚴毅,號令明肅,犯法者,鞭笞貫耳,不稍貰;然輕財,賞賜無所吝。傷者手為裹創(chuàng),死者厚棺斂,酹而哭之;與壯士語,必稱“好兄弟”,不呼名。
貝勒統(tǒng)軍略地蘇、松者,既連破大郡,濟師來攻。面縛兩降將,跪城下說降,涕泗交頤。應(yīng)元罵曰:“敗軍之將,被禽不速死,奚喋喋為!”貝勒既覘知城中無降意,攻愈急;梯沖死士,鎧胄皆鑌鐵,刀斧及之,聲鏗然,鋒口為缺,應(yīng)元慷慨登陴,意氣自若。
旦日,大雨如注。應(yīng)元率死士百人,馳突巷戰(zhàn)者八,所當殺傷以千數(shù);再奪門,門閉不得出。應(yīng)元度不免,踴身投前湖,水不沒頂。而劉良佐令軍中,必欲生致應(yīng)元,遂被縛。良佐箕踞乾明佛殿,見應(yīng)元至,躍起持之哭。應(yīng)元笑曰:“何哭?事至此,有一死耳?!币娯惱?,挺立不屈。一卒持槍刺應(yīng)元貫脛,脛?wù)埘鄣?。日暮,擁至棲霞禪院。院僧夜聞大呼“速斫我”,不絕口。俄而寂然,應(yīng)元死。
《尚書·序》曰:“成周既成,遷殷頑民。”而后之論者,謂于周則頑民,殷則義士。夫跖犬吠堯,鄰女詈人,彼固各為其主。予童時,則聞人嘖嘖談閻典史事,未能記憶也。后五十年,從友人家見黃晞所為死守孤城狀乃摭其事而傳之微夫應(yīng)元固明朝一典史也顧其樹立乃卓卓如是!嗚呼,可感也哉!
(選自《國朝二十四家文鈔》,有刪節(jié))
【注】①陴(pī) :城上的矮墻。亦稱“女墻”。② 胙(zuò):分封。
7.下列語句中,加點的詞的解釋不正確的一項是 ( )(3分)
A. 大軍薄城下者已十萬 迫近
B. 吾與閻君雅故 高雅
C. 貝勒統(tǒng)軍略地蘇、松者 掠奪,奪取
D. 刺應(yīng)元貫脛,脛?wù)埘鄣?跌倒
8.下列各組語句中,加點的詞意義和用法相同的一組是( )(3分)
A. 取空棺實以土 以其無禮于晉
B. 乃為敵前驅(qū) 于是趙王乃齋戒五日
C. 所當殺傷以千數(shù) 君之所知也
D. 謂于周則頑民 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為王
9.下列用“/”給文中畫波浪線部分的斷句,正確的一項是( )(3分)
A. 從友人家見黃晞所為/死守孤城狀/乃摭其事而傳之微夫/應(yīng)元固明朝一典史也/顧其樹立乃卓卓如是
B. 從友人家見黃晞所為死守孤城狀/乃摭其事而傳之/微夫應(yīng)元/固明朝一典史也/顧其樹立/乃卓卓如是
C. 從友人家見黃晞所為/死守孤城狀/乃摭其事而傳之微夫應(yīng)元/固明朝一典史也顧其樹立/乃卓卓如是
D. 從友人家見黃晞所為/死守孤城狀/乃摭其事而傳之/微夫應(yīng)元/固明朝一典史也/顧其樹立/乃卓卓如是
10.下列對本文的分析理解不正確的一項是( )(3分)
A.在敘寫應(yīng)元困守江陰兩次罵降之間,有一段介紹應(yīng)元執(zhí)法嚴明、體恤部下的文字,用的是補敘法,這樣的寫法有助于使人物形象豐滿,增加行文的起伏,達到張弛有度的藝術(shù)效果。
B.作者對應(yīng)元在江陰城中缺箭之時束藁借箭的描繪,與《三國演義》中寫諸葛亮草船借箭的故事有異曲同工之妙,作者運用簡練的文字就把應(yīng)元謀略過人的特點生動地刻畫出來。
C.貝勒覺察城中無投降之意后,攻城更加緊迫??锥际怯描\鐵制作的,刀斧一碰上就當當作響,鋒口都被碰缺,但閻應(yīng)元臨危不懼,斗志昂揚地登上城墻,神情氣度一如平日。
D.劉良佐傳令清軍,一定要生擒閻應(yīng)元,因此應(yīng)元終于被俘,劉良佐在乾明佛殿上兩手按膝伸腿而坐,一副傲慢的樣子,一見閻應(yīng)元被押進來,立即從座位上站起來,扶住他痛哭。
11.將文中劃橫線的句子翻譯成現(xiàn)代漢語。(10分)
?、帕②痖g,匝城,兵士伏垣內(nèi),擊鼓叫噪,若將縋城斫營者。(4分)
⑵傷者手為裹創(chuàng),死者厚棺斂,酹而哭之。(3分)
?、潜磺莶凰偎?,奚喋喋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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