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雪戰(zhàn)

　　作者：劉基

　　凡與敵相攻，若雨雪不止，視敵不備，可潛兵擊之，其勢可破。法曰：「攻其所不戒。」

　　唐遣唐鄧節(jié)度使李愬討吳元濟。先是愬遣將將二千余騎巡邏，遇賊將丁士良，與戰(zhàn)，擒之。士良，元濟驍將，常為東邊患。眾請刳其心，愬許之。士良無懼色，遂命解其縛，士良請盡死以報其德，愬署為捉生將。士良言于愬曰：「吳秀琳據(jù)文城柵，為賊左臂，官軍不敢近者，有陳光洽為之主謀也。然光洽勇而輕，好自出戰(zhàn)，請為擒之，則秀琳自降矣。」鐵文及光洽被執(zhí)，秀琳果降。愬延秀琳問計，秀琳答曰：「將軍必欲破賊，非得李佑不可。」佑，賊健將也，有勇略，守興橋柵，每戰(zhàn)常輕官軍，時率眾割麥于野。愬遣史用誠以壯士三百伏林中，用誠誘而擒之以歸。將士爭請殺之，愬獨待以客禮，時復(fù)與語，諸將不悅。愬力不能獨完，乃械送佑之京師。先密奏曰：「若殺佑，則無成功。」詔以佑還愬，愬見大喜，署為兵馬使，令佩刀出入帳中。始定破蔡之計，令佑以突將三千為前鋒，李忠義副之;愬與監(jiān)軍將三千為中軍;李進(jìn)誠以三千殿為后軍，令曰：「但東行!」〔行〕六十里，夜，至張柴村，盡殺其戍卒。敕士少休，令士卒食干糧，整羈靮、鞍鎧、弓刃。時大雪，旗旆折裂，人馬凍死者相望，人人自謂必死。諸校請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吳元濟。」眾皆失色，相泣曰：「果落李佑奸計。」然畏愬，莫敢違。夜半，雪愈盛。分輕兵斷賊朗山之援，又?jǐn)噤爸T道橋梁。行七十里至懸瓠城。城旁皆鵝鶩池，愬令擊之以亂〔軍〕聲。初，蔡人拒命，官軍凡三十余年不能至其城下，故蔡人皆不為備。佑等攀城先登，眾從之。殺守門者，而留擊柝者，納其眾城中。雞鳴雪止，遂執(zhí)元濟，檻送京師，而淮西悉平矣。

　　文言文翻譯:

　　作者：佚名

　　大凡與敵人相攻戰(zhàn)，如果遇到下雪不止的天氣，偵察確悉敵人麻痹不備時，那就可以偷偷派兵襲擊它。這樣，敵人的陣勢便可被我軍打破。誠如兵法所說：“進(jìn)攻敵人要乘其疏于戒備之時。”唐憲宗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十月，朝廷派遣唐鄧節(jié)度使李愬率軍討伐割據(jù)淮西稱雄的吳元濟，開始，李愬派部將率千余騎兵巡邏，路遇敵將丁士良所部，雙方交戰(zhàn)，唐軍將其擒獲。丁士良是吳元濟的一員猛將，經(jīng)常率兵東進(jìn)為患，眾將恨他而請求剜他的心，李愬同意了。但丁士良面對死亡卻毫無懼色，李愬為其精神所感便叫人給他松綁不殺。

　　丁士良因此而表示愿以盡死效力來報答李愬的活命之恩。李愬則任命他為捉生將。丁士良向李愬建議說：“吳秀琳現(xiàn)在據(jù)守文城柵，他所處的地位如同吳元濟的一只左臂;朝廷軍隊之所以不敢靠近他那里，是因為有陳光洽為他出謀畫策。然而，陳光洽卻是勇敢而輕率之將，喜歡孤軍出戰(zhàn)。請允許我前去把他抓來，這樣，吳秀琳將會不戰(zhàn)而自動投降。”等到鐵文和陳光洽被丁士良活捉以后，吳秀琳果然投降了唐軍。李愬請來吳秀琳問以征服吳元濟的計策，秀琳回答說：“將軍如果一定要擊破吳元濟的話，非得李祏不可。”

　　李祏，是吳元濟的一員健將，既勇敢又有謀略，他長期守衛(wèi)在興橋柵，每次作戰(zhàn)總是輕視官軍。此時李祏正率兵于田野里收割小麥，李愬于是派遣部將史用誠帶領(lǐng)三百名壯士埋伏在附近樹林中，乘其不備，把李祏活捉而帶回軍營。唐軍將士都爭著請求把李祏殺掉，但唯有李愬以待客之禮款待他，并經(jīng)常與他交談，其他將領(lǐng)對此都很不高興。李愬考慮到單憑個人力量無法保全李祏，于是便給李愬戴上刑具派人押送京師長安，此前先秘密寫好奏表呈送憲宗說：“如果殺了李祏，平定淮西就無法獲得成功。”憲宗閱表后，立即下令將李祏送還李愬。李愬見李祏已經(jīng)安全回來非常高興，立即任命他為兵馬使，并且準(zhǔn)令他可以佩戴腰刀進(jìn)出自己軍帳。(其后，經(jīng)與李祏密謀)才正式制定了奇襲蔡州的戰(zhàn)略計劃。于是，李愬命令李祏率領(lǐng)號稱“突將”的敢死隊三千人為前鋒，李忠義為副將;李愬與監(jiān)軍率領(lǐng)三千人為中軍主力;李進(jìn)誠率領(lǐng)三千人為后軍擔(dān)任后衛(wèi)。

　　部署停當(dāng)以后，李愬下達(dá)命令說：“只管向東前進(jìn)!”唐軍東行六十里時天已黑了，進(jìn)至張柴村，將該地守軍全部殲滅，然后命令部隊就地稍事休息，吃些干糧，整理好馬籠頭、馬韁繩、馬鞍子以及鎧甲、弓箭，兵刃等武器裝備。當(dāng)時，天正下著鵝毛大雪，凜冽刺骨的寒風(fēng)刮得軍旗破碎，凍死的人馬隨處可見，唐軍人人都認(rèn)為此番必死無疑。這時，眾將校請示下一步行軍方向，李愬明確而堅定地說：“到蔡州去取吳元濟的首級。”眾人聽后驚懼失色，相對哭泣說：“咱們果然中了李祏的奸計了。”可是，由于大家都敬畏李愬，所以沒有敢于違抗命令的。到了半夜時候，雪下得更大。李愬這時一面派遣一支輕裝部隊南下切斷朗山敵人的增援道路，一面出動部分兵力北上卡住洄曲和其它通往蔡州道路上的橋梁。唐軍自張柴村折向東南，又走了七十里，進(jìn)至蔡州城下。該城旁邊都是飼養(yǎng)鵝鴨的池塘，李愬叫士兵擊打池中處于靜止?fàn)顟B(tài)的鵝鴨，讓它們發(fā)出叫聲以掩蓋唐軍行進(jìn)聲響。

　　最初，從吳少誠(吳元濟養(yǎng)伯父)雄據(jù)蔡州對抗朝廷命令以來，唐軍已有三十多年不能進(jìn)至蔡州城下，所以蔡州人一向不加防備。李祏等率軍乘敵酣睡不備，首先登上城墻，部隊緊隨其后，殺死了守衛(wèi)城門的敵兵，只留下打更人繼續(xù)敲梆報更，然后打開城門，唐軍全部進(jìn)入城中。雞鳴天亮?xí)r候，雪已不下了，唐軍活捉了吳元濟，然后押往京師長安，至此，淮西地區(qū)完全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