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雁二首

　　唐代：杜甫

　　萬里衡陽雁，今年又北歸。雙雙瞻客上，一一背人飛。

　　云里相呼疾，沙邊自宿稀。系書元浪語，愁寂故山薇。

　　欲雪違胡地，先花別楚云。卻過清渭影，高起洞庭群。

　　塞北春陰暮，江南日色曛。傷弓流落羽，行斷不堪聞。

　　注釋

　　⑴衡陽雁：雁是候鳥，秋來南飛，傳說到衡陽為止，不過湖南衡山的回雁峰。

　　⑵瞻：往上。背：避開，離開。

　　⑶背人：避開別人。

　　⑷稀：數量少。

　　⑸系書：系帛書，謂縛帛書于雁足以傳音信。元：一作“無”。浪語：妄說；亂說。《隋書·五行志上》：“‘大業中童謠曰：‘桃李子，鴻鵠遶陽山，宛轉花林里。莫浪語，誰道許。’”此句意指欲寫信讓大雁傳遞而不敢隨意亂寫。

　　⑹愁寂：憂愁寂寞。寂：一作“絕”。故山：喻家鄉。薇：草本植物。

　　⑺欲：想要，希望。違：離別。胡地：古代泛稱北方和西方各族居住的地方。漢李陵《答蘇武書》：“胡地玄冰，邊土慘裂。”

　　⑻楚云：楚天之云。《晉書·天文志中》：“韓云如布，趙云如牛，楚云如日，宋云如車。”

　　⑼清渭：清清的渭河。杜甫曾寫過“濁涇清渭何當分”，“旅泊窮清渭，長吟望濁涇”的名句。

　　⑽起：止，伏，落。此句指大雁從高處飛落洞庭湖。

　　⑾春陰：春季天陰時空中的陰氣。南朝梁簡文帝《侍游新亭應令詩》：“沙文浪中積，春陰江上來。”暮：晚，將盡。

　　⑿日色：陽光。曛：暮，昏暗。

　　⒀傷弓：受過箭傷的鳥，聽到拉弓開弦的聲音也害怕。比喻經過禍患，心有余悸。

　　創作背景

　　杜甫自大歷三年（768）正月帶著全家離開四川，在湖北、湖南飄泊了兩年多，寫下九十多首詩，其中以《歸雁》為題的詩寫了四首。先是大歷二年，嶺南節度使徐浩上奏，說當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其執管的懷集縣有大雁飛來，結果是五嶺之外不見雁影，僅是妄想而已，杜甫諷刺其浮報虛夸，寫下《歸雁》詩：“聞道今春雁，南歸自廣州。見花辭漲海，避雪到羅浮。是物關兵氣，何時免客愁？年年霜露隔，不過五湖秋。”三月到達湖北江陵，杜甫又寫《歸雁》曰：“東來萬里客，亂定幾年歸？腸斷江城雁，高高正北飛。”傾吐一腔離亂飄泊之愁，春暖雁北飛，詩人舉家向南，國勢日下，前程未卜，何以不愁？到了衡州，杜甫再寫《歸雁二首》（翻宋本第二首題名為《再吟》），對衡陽雁北飛寄予無限牽掛。歸是主題，雁是道具，詩人借雁抒發難以排遣的愁緒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