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看到小外甥的本，小豬佩奇的封面，粉嫩嫩的，棉花糖似得可愛。我隨意的翻了幾頁，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努力地逃脫所謂的方框，張揚而熱烈。
“鄰居變了，今天我放學，放學的時候，媽媽來接我回家，到家的時候，鄰居罵了我一頓，鄰居變了，她罵了我一頓……”老師給他的評語只有四個字“把字寫好”外加兩個紅色的感嘆號。
想來老師也是氣極了，朱紅筆墨占了半張紙，卻只有光禿禿的 把字寫好，腦子里浮現，老師考古般的研究字樣，好不容易讀完，所剩無幾的耐心被這相貌丑陋的文章消磨殆盡。
與其說是，更像是加長版的日記，努力湊到三百來字，洋洋灑灑兩頁紙，搜腸刮肚的來回“傷心”“高興”。
少年坐在書桌前，絞盡腦汁的思索，盯著原木紙張上排列整齊的小方格，仿佛俄羅斯方塊的堆積嵌合。字沒幾個，橡皮屑倒搓成泥條，細長一根，玩上半天。
兩耳聞著門外事，無心攻堅關。
橫批：想出去玩
我又往后翻了幾頁，字跡飛灑，模樣隨心，老師也琢磨出些味道來了，清一色的把字寫好，無非是嘆號由多變少了，老師明白，這嘆號打在沒眼力見的人身上，好似給他披紅了，一陣炫耀，這是風光的事情。
我看著外甥用鉛筆在下頭寫“謝謝老師”也有兩嘆號，連字樣都比上頭端正，充滿真摯。似乎在認真的道謝。像個無賴般，虛心接受，堅決不改。
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老師也有些好笑，二年級的小朋友會寫什么，無非是今兒個吃什么明兒個玩什么，再不濟就是誰又罵我了，讓我傷心了。她卻連看都不愿多看，只說把字寫好，就像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告訴你我有個東西想請你看看，你卻連連擺手又趕忙后退，一副厭惡的模樣，遠聲喊：“你穿干凈些，再來吧。”
讓人不知說什么好。
他記慣了流水賬，看慣了動畫片，你突然把他丟進圖書館，也不告訴他要看什么書，只道：“聽話些，安靜點，多學點。”
他搖搖晃晃的進了門，人一個個兀自做事，也不理他，就由著他翻翻著瞅瞅那，最后盯著落地窗外的銀杏樹落了一地黃。蓋了大半的草，鵝黃似的好看。
老師讓他們看選集，背誦全文，讓他們在偌大的教室里寫春天的'風，冬天的雪，告訴他們要想象，寫的不好就說你不認真，不思考，不夠豐富，視野狹窄。
說爛了的詞，像污染了的池塘，里面有魚，但都死了。
我問小外甥：“你喜歡寫作文嗎？”他想了想，搖了搖頭，卻道：“如果老師不要有要求，想寫什么就寫什么，我還是喜歡的。”他靦腆一笑，又瞥過臉，似乎是為自己的白日做夢而害羞了。
我揉揉他得腦袋，毛絨絨的手感，耳朵早已紅透了。
突然覺著，文字原本是自由的，他們存在的地方更是自由的，無人言條條框框不好，只是讓束縛變多，就像極了牢籠，沒人逃得開，所有人都在里頭打轉、沖撞、互相撕咬。
十歲的孩子剛剛起步，為他量身打造了“康莊大道”
底下是大紅本鑄就的，前方是紅旗飄揚的，我不允許你走其他道路。
“寫作是一件自由的事情。”
突然覺得世界很亮，有光芒萬丈之地，亦有黑暗縱深之處，而我們在中間，桎梏于所謂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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