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沒有看到燕子了，更別用說在屋內聽到它的呢喃，看到它的矯捷身影。
今年，剛進陽春三月，很欣喜地看到了久違的燕子，它款款地飛入屋內，喈喈地呢喃，悠悠地巡視，柔聲細語地向東家報告著它們的到來，并將一份蓬勃的生氣，鴻鴻的吉祥，親切的問候灑在小小的屋宇。
那天，我正在屋外忙活，感覺聽到屋內有燕子的叫聲，燕子又來了？我有些懷疑。來到堂屋真的看到一雙雨燕在屋內盤旋，那敏捷的身姿就像二條黑色的流線，極優美地拖曳出歡快的韻味。它們盤旋了幾個來回，很快又飛向屋外，少頃，又飛了回來。如此反復，像在尋找什么，察看什么，進進出出忙個不停。晚上那雙雨燕又進屋歇息了，像暮鳥歸巢，像遠行的航船回到恬靜的港灣，絲毫沒有陌生感。它們停歇在略略墮下的電線上，慢條斯理地左右流盼。過了一會兒，也許是受了燈光的刺激，它們像小孩過節般快樂，一會兒飛到電扇的葉片上瞭望，一會兒飛到神龕上方的中堂上回眸，一會兒飛到大門上的墻壁上凝思……將屋內喧鬧得生氣悠然。
燕子曾是農家快樂的天使，農村一道動人的風景，它矯健的身姿從空中滑過有著別樣的優雅。晴日里，它們在陽光中劃出的弧線，仿佛神來之筆在碩大的白紙上描繪出的一絲飄逸丹青，自然、流暢、灑脫；細雨中，它們勇敢地在雨中穿梭，猶如風雨舞臺上激情綻放的舞者，勇敢、熱烈、奔放。
燕子還是一種極自重、嚴謹、端莊的鳥兒。它不似麻雀那樣賊頭賊腦、鬼鬼崇崇盡做些害人的事，也不似烏鴉那樣大大咧咧、口無遮欄，光傳些不爽的信息。它總是以熱情、開朗、快樂給人們帶來幽幽的祥和和喜悅。因此，深受人們的喜愛、歡迎和呵護。
記得母親是極喜歡燕子的，每當燕子進屋安家時，她就會喜笑顏開，叮囑我們要保護好燕子，讓它有歸宿感，安全感。她常對我們說，燕子是益鳥，吉祥鳥，它飛入哪家，就會給哪家帶去福氣的。那時，我們家住的是茅草屋，很簡陋，但每年都有燕子的光顧，把一份熱鬧與祥和灑滿寂靜的不屋。自從燕子進屋的那天起，母親對燕子的關心極為細致，家中沒有人在家時，母親也不會把大門關嚴，會留下一條縫隙供燕子進出，不至于讓燕子受到冷落。燕子進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銜泥做窩，它們首先會在屋內選好地方，地址選好后，就不辭辛勞，風雨無阻，用小嘴一丁點一丁點地銜來泥土，或在屋梁上，或在土墻上壘就一個結結實實的窩巢。有了窩，燕子就開始繁衍后代了。只一二十天時間，在老燕的孵化下，小小的燕窩里便有了雛燕的細小唧唧聲，很是逗人喜愛。一雙燕子一窩能孵出好幾個燕子崽呢。做了父母的老燕，便有了一份希望，進出農舍的身影更加忙碌了，它們不停地捕食喂養幼子，極盡父母的養育之責，含辛茹苦地把小燕一天天往大里拉扯。幼燕稍大后叫聲就不那么細小了，整天嘰嘰喳喳叫個不停，老燕銜食歸來，就將身子探出窩外，喈喈地爭搶著父母喂食。嘰嘰喳喳的喧鬧聲更加增添了屋內的生氣，母親聽了心里特別的甜蜜，囑咐我們千萬不能侵害小燕。但有一年我們還是闖了禍，氣得母親很長一段時間都悶悶不樂。那次，大我幾歲的老表到家做客，看到房梁上燕子崽從窩里伸出小小的腦袋熱熱鬧鬧地叫著，甚是可愛，便萌生出取出來玩玩的念頭。他拿來一根長長的竹桿，吃力地捅向房梁上的燕子窩，只聽“砰”的一聲，燕子窩落地摔得粉碎，一窩燕子崽也全部摔死了。老燕飛來看到這番慘象，繞著屋宇凄厲地慘叫，痛苦地低飛府視，無奈地來回盤旋，最后悲痛地飛出門去。母親回家看到了我們弄死了燕子崽，十分痛心，她腦怒地拿起笤帚，朝我們屁股就是一頓猛打，唯有那罪魁禍首的老表沒有受皮肉之苦。那年燕子飛走后沒有再來，母親因此一年心情都不暢快。翌年，燕子忘記了以往的悲傷，又飛來了。它們依舊快樂著，忙碌著，生兒育女，只是我們再也不敢對燕子輕慢了。在和諧的氛圍里，燕子更加快樂、愜意，呢喃聲更高，更頻，像是在歌唱，婉轉而動聽。大人們說，燕子是重情、懂禮、知恩圖報的鳥兒，它們的呢喃是在表白自己的心跡，不信你們細聽，它們唱的是：不吃谷，不吃米，借您的高樓大廈躲下雨。于是，我們仔細聆聽燕子的歌唱，真的，那呢喃的節律、音韻同大人們說的很相像。從此，那燕子的唱詞便鐫刻在我們幼小的心靈深處，每當我們看到了燕子，就會情不自禁地念唱起來。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幾十年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短短的幾十年，世間卻發生了大的變化。燕子也不知什么原因，在這短短的.歲月里逐年地在減少，直至近些年不見了蹤影。從此，那農村的天空中少了靈動的畫筆；那密集的雨簾中少了蹁躚的舞者；那連片的莊稼地里少了捕蟲的高手；那靜靜地農舍中少了悅耳的歌唱。燕子為什么悄然而去呢？是因為氣候的變化，使這候鳥不適應了此處的環境，還是因為農村農藥化肥的大量使用破壞了它們的食物鏈，抑或是因為農民住進了樓房，燕子不得入內，沒有了安歇的地方，它不得已而離去？人們百思而不得其解，失落中都在翹首盼望燕子的歸來
陽春再見燕歸來，不能不說是一件令我高興的事情，我想，同我一樣對燕子懷有深深喜愛之情的人，同樣會喜出望外的。燕子的復歸，也許是農村的環境得到了改善，也許是人們的動物保護意識得到了提高，燕子才做了再度劉郎，彌補了人們心中的缺憾。為了善待燕子，留住益鳥，燕子到家后，我是備加呵護，不對它們進行任何驚擾，盡可能地為燕子的安居樂業做好“服務”工作，為這生性快樂的鳥兒營造良好的生存環境。過去，人們都很盼望燕子帶來福氣，但我除此之外，更看重燕子帶來的那份熱鬧，那份生氣，那份歌唱，那份人與燕和諧相處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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