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想來，已有幾年未踏上那條鵝卵石的小路了。小路是祖父親手用鵝卵石鋪成的，路的那頭，連著河邊的小屋，現在想來，那塊笨重的木板上被我刻下的好幾條痕跡也時常在我的腦海中若隱若現。

　　祖父愛好吹笛子。小的時候，祖父的笛聲便載滿了我童年的樂趣，像一條絲帶一樣的小河，牽引著我的童心在祖父愛的港灣里暢游。祖父很疼愛我這唯一的孫子，老喜歡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捏我的臉蛋，兀自傻呵呵的笑。

　　日暮前，祖父帶我到河邊的田地里摘菜，因為我還太小，祖父就讓我站在他的身旁不許我到處跑，我總是無聊地捏著地上的螞蟻，把它們抓起來，再放在白菜葉子上，看著他們吃力地爬上爬下，就樂得“咯咯”直笑。我抬起頭來，看見祖父的脊背繃得像一張弓，他的雙腿像釘在提上，腿上的肌肉像樹根一樣一條條棱棱地凸著。他緩緩地直起腰板來，“天就要黑了，我們回去吧。”祖父頭上掛著的汗珠漸漸發掉了，深深的皺痕凸顯出來，余霞把我們爺兒倆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后來上了小學，唯有寒暑假能回去看望祖父，卻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討厭起祖父，討厭他的滿嘴煙味，討厭他的黃牙，討厭他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捏我的臉蛋。我開始變得不聽祖父的話，用腳去踢小路上的鵝卵石，在田地里用手掰掉新長出的嫩芽，還用小刀在那塊笨重的門板上刻下了幾條深深的痕跡.......

　　記得快中考的那些日子，祖父的哮喘發作了，我隨同父母回來看望他，這次見到他時，已不再是曾經那個矯健愛笑的祖父了，看到他躺在床上，不時的咳嗽聲震得床頭嗡嗡直響，在那幾撮掉的所剩無幾的白發下祖父額頭的青筋又一次凸顯出來，我不記得還看到了什么，只記得當時眼前變得模糊，一種鉆心的痛直冒上我的心頭，我恨自己，恨自己用腳踢走了小路上的鵝卵石卻說是別人扔走的，恨自己在田地里用手掰掉了新長出的嫩芽，卻說是別人家小孩干的，恨自己用小刀在木門上刻下幾道深深的痕跡，卻摔門而去留下祖父默默流淚......

　　離去時我又走在了那條熟悉的小路上，回頭，余暉下的那間木屋依舊很美很美，路卻像被余霞劃過的痕跡，也劃過我的心。我的祖父，感謝您這些年來陪我走過的漫漫長路，您的孫子，永遠，敬您、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