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山野菜的作文
說起吃山野菜,還得從六十年代初的那幾年饑餓難耐的歲月說起。
五九年的時候,我雖然已經記事了,但是還沒有上學。那年的秋天,糧店每個月放的口糧,就有點潮濕,份量明顯的不足。每個月每個人那點定量,已經是入不敷出了。
每個月一到糧店進來糧食了,糧店里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有時候排一上午,才能買到糧。有的時候,眼瞅著就排到繳款的窗口了,那邊付糧員喊一嗓子:“糧食買完了,別開票了。”
這邊排隊沒買到糧食的人,呼啦一下子,全跑到糧店后面的倉庫里去看,果然,倉庫里空空的,什么也沒有了。人們懷著失望的心情,胳肢窩下夾著面袋子,情緒低落的往家走。
那時,我和哥哥放學時,每天都一起回家,路過糧店時,先到糧店看看,進沒進來糧食,如果看到來糧食了,就一個人在糧店里排號,一個人回家報信。
隔不多大會功夫,母親就會跟我的干姨媽,急匆匆地趕到糧店。直到付糧員把玉米面或者是大碴子,即便是那種三斤頂二斤糧食的地瓜干,或者是豌豆,裝到自己的面袋子里,這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氣。
買回來的糧食,常常是不等到月頭,就吃光了。沒辦法母親只好帶著我和哥哥,到秋收過后的田野里,去撿那些遺漏的糧食顆粒,還有已經干巴了的蘿卜纓子和干白菜葉子。有時候碰巧了,能撿到二三斤黃豆粒和一小書包谷穗。
回到家里,母親用爺爺帶來的那一盤小石磨,把黃豆磨成小豆腐,里面放上點蘿卜纓子或者是干白菜葉子,在鍋里熬熟了,放上點鹽,我們全家人竟然吃的那么的香。
而那些谷穗,我們兄妹三個把谷粒搓下來,母親把谷粒摻在玉米面里,吃多了,大便都便不下來。后來,多虧了父親的一個在糧庫的姓溫的朋友,給我們送來一些玉米糠,還有幾塊豆餅,才勉強接濟上缺糧的境況。
那年的冬天,是一個非常難熬的冬天。因為肚子吃不飽,在寒冷的冬天,我們都很少出門。
第二年的春天,婆婆丁剛剛返青,母親就帶著我們哥倆,漫山遍野的挖婆婆丁,還有曲麻菜和苦苦菜。
婆婆丁跟曲麻菜用水焯一下,剁碎了,摻到玉米面里,做成菜窩窩,吃起來還挺好吃的。那苦苦菜摻到玉米面里做成的菜窩窩,咬一口,都能苦到心里。
那年月,糧食顯得格外的金貴,就是野菜也被饑餓的人們當成美味佳肴了。
就說那榆樹錢吧,頭幾年春天,榆樹錢成熟的時候,刮得滿街都是。可是這年的春天,榆樹錢剛有指甲蓋那么大,就被人們擼盡了。
有一天,我跟哥哥挖野菜,翻過了一座山,在一個溝塘子里遇到了一片山榆樹,那片山榆樹上結滿了二分硬幣大的榆樹錢。我和哥哥爬到樹上高興的擼了起來,兩只筐裝滿了,哥哥和我把褲子脫下來,用草把褲腳扎上,也裝滿了榆樹錢。
往家走的時候,肚子已經餓得咕嚕嚕的叫了。翻到來時的那座山上,我和哥哥坐在山頂上,大把大把的吃著榆樹錢,那山榆樹錢吃到嘴里粘粘的,帶著淡淡的甜味。吃的有六七分飽了,哥哥說:“咱們別吃了,回家讓咱媽給咱們做榆樹錢窩窩吃,能吃好幾天。”
到五月末的時候,山上的野菜多了起來,你像四葉菜山芹菜山白菜蕨菜柳蒿芽,車轱轆菜鴨嘴菜刺棒貓爪子菜貓耳朵菜山玉米根,還有一種野菜,我們都叫它假婆婆丁,綠色葉片也是鋸齒形,但是不明顯。用水焯一下,吃起來滑不溜的,有點像菠菜的味道。
其實,初夏的時候,山上最多的還是被人稱為車轱轆菜的野菜,就是學名叫車前子的那種野菜,無論是蜿蜒的山路兩邊,還是山坡上,或者是田邊地頭,到處都是這種長有長圓形葉片的車轱轆菜。把車轱轆菜采回家,用水焯好了,燉土豆或者是炒著吃,都挺好吃的。
還有柳蒿芽,那是一種生長在洼地或者水溝邊的一種多年生的蒿草類植物。柳蒿芽的根系特別的發達,老百姓說它串根,它的根延伸到哪里,那里就會長出成片的柳蒿芽。柳蒿芽用水焯完,涼拌或者蘸醬吃,雖然有點蒿子味,但是仔細品味卻別有一番風味。
再就是曲麻菜,在田野里,尤其是在黃豆地里,成片的生長。曲麻菜的根系與柳蒿芽的根系一樣,都屬于那種根系發達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因為它的根系串到那里,那里就會生發出成片的曲麻菜,所以,曲麻菜也是我們在饑餓的年代充饑的好食物。
在那最艱難的一年,鄰居家有好幾個人因為吃了太多的山苞米根,引起了中毒現象,臉都胖腫起來了。
后來委主任到礦上找礦領導,給這幾家每家批了幾塊豆腐,據說,吃豆腐可以解毒。
到了六零年的秋季,雖然家里比較困難,但是母親還是把我送到學校,報名上學了。
現在的孩子上學放學的都要家長接送,我那時候上學,只有報名的那天,是母親帶我去的。第二天,就是哥哥帶著我去上學。因為哥哥比我高三年,我上一年級的時候,哥哥已經升入三年級了。他們三年級上學去得早,放學又比一年級晚,所以,我上學放學基本上就是自己來回走。
星期天的時候,哥哥就帶著我,到山上去采秋季的野菜。秋季的野菜種類很少,只有婆婆丁跟曲麻菜,還有莧菜,馬齒莧還可以吃,其他的野菜都老了。秋季的婆婆丁長得又肥又大,后發出來的曲麻菜,也都挺嫩的,出去一上午,我和哥哥就能一人采回一筐。
母親把每天采回來的野菜,都用水焯出來,當天吃不完,就放到小缸里,用鹽淹起來,留著冬天吃。
秋天,農村開始收莊稼了。母親幾乎每天都帶著我和哥哥,到很遠的穆棱河西或者猴石溝的莊稼地里去撿收割后落在地里零星的黃豆粒和很稀少的.谷穗,還有苞米秸上漏下的上面只有幾十個苞米粒的苞米棒。就連收完白菜蘿卜的地里的干白菜幫子和干蘿卜纓子,都撿回來。
那年的冬季,雖然有那么多的野菜,還有那么多的干白菜幫子干蘿卜纓子,摻合著那點供應糧,每個月仍然要差那么幾天,就斷糧了。幸虧母親的結拜的干姐姐,我的干姨媽,時常的給我們家送幾張豆腐渣票來,這才算勉強能維持個七八分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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