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二月的冬天是最冷的，十二月的夜晚也是最安靜的，窗外的霧花也驟然冷凝成冰霜，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瑟瑟發(fā)抖，此時此刻街道上人影稀少，偶爾從窗外傳來一陣哭叫聲。子榛放慢了畫畫的速度，其實她是不喜歡畫畫的，當年在素描課上，第一次拿著炭筆畫靜物速寫時，一個好端端的罐子被她畫成了一個四不像的飛碟，全班的人都笑得說：趙子榛，真不愧是藝術天才，此等境界恕我們愚庸，看不明白這是飛碟呢還是瓦罐，或者說是帽子吧也不像。

　　回憶好像很遙遠，七年之前吧，還是大學的青澀，剛從理科里試卷橫飛，題海苦熬的高中解脫出來，填報志愿時毅然決絕的否決掉了所有關于數(shù)理化有關的東西。設計即是射擊，差不多的文藝咯。

　　“趙子榛，我知道你造型能力不好，透視比例都不理解，但你不能這樣的胡攪蠻橫地瞎畫啊，哪有這么大的梨子這么小的托盤，你看這配色，熒光綠的梨子，你見過嗎？”

　　她無地自容的低著頭，心里嘀咕著說不是近大遠小嗎，梨子那么近肯定是大了，不是說畫畫的透視要夸張些，那就讓它更顯效果啊?

　　“趙子榛，你在嘀咕什么？”

　　“老師，沒，沒什么。”子榛背扣著手指頭看著她的水彩畫，“我發(fā)現(xiàn)我畫的東西是有點不對。可是老師，我已經(jīng)很用功的畫了，你看虛實結(jié)合，明度飽和度我都調(diào)得很不容易的，熒光綠還是精心調(diào)制而成的勒。”

　　“你還是特意畫了這個熒光色的梨子。”袁老師白了她一眼，語氣里明顯加重了。“一個女孩子，對這些應該是很有自己的敏銳度的。”

　　“慘了慘了，美女老師要被我氣炸了。”趙子榛不敢出聲，只是使勁地點頭。

　　夜晚很靜，窗外的白雪下得也很靜很細，泛白的寒光打在了人心，呆呆坐在亂糟糟的桌子前的她突然笑了笑，心里想著怎么想起那么久遠的事。遠到了連自己都不相信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女孩會是她趙子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