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夏天來的甚早，六月的窗外囤積了滿目青蔥。在那樣一段教人五味陳雜的日子里，我看見了太多太多的情緒。努力，不舍，歡喜，煩郁林林總總聚集在小升初的窗前，為每一個觀景人戴上新裝。

　　那是一扇怎樣的窗呢？窗前前是永久的春景，每一朵花開都是自由與天真，阡陌交錯，稚嫩的腳步踏出成長的征途。堅硬青磚搭成窗欞，餐風食露，歲月不侵。窗是薄薄的幕墻，將風景分割。透過窗口，看見的是模糊的畫面，窗前人不知窗后事，那應該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吧。

　　五年級的暑假已經算是備戰期了，頂著驕陽奔走在兩點一線間，過去的閑散被奮斗所取代。臺上老師揮舞著試卷，各色的粉筆在黑板上圈點出字符，或是精巧的方程式，或是陌生的英文諺語，臺下學生眼中透著倦怠，聆聽每個人的侃侃而談。我望向窗外，泡桐把它的葉子搭在玻璃上，那里的花早已落地成泥，葉片向寥寥的蟬發出呼喚，輕輕晃動的綠仿若童年，他向我招手，將我推送到窗前的小道上。我常常詫異，年幼的那段時光哪里去了？但肩上的重擔不容我停下細細找尋，我挑著希望起程。

　　那樣一個六月，我走在陌生的中學里，枝葉把我的影子攬在樹下，眼中人潮涌動。我與伙伴攜手步入考場，靜待過關時刻的來臨。卷子不大難，我寫得很快，甚至能容下我一點欣賞窗外景色的時間。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落在桌上足夠抹去鐵的寒意。筆在桌上畫著圈，不知該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低頭看試卷，卻怎么也看不清自己的字了。

　　出考場后更是一番大場面，上萬的家長被鐵絲網擋在外圍，焦慮不安地盼著自己的孩子。我不知該往哪看，只得在不停擠動的人去中尋找母親。路上能遇見很多同學，甚是一番感慨——不過幾天，就要與他們分別了吧！

　　出成績的那個下午，我窩在空調房里同好友打牌。窗外的樹影在玻璃上搖曳，惹得人心生燥熱。兩個人都想找點話題，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手中的牌被我捏得很緊，總要思考良久才肯放下一張，仿佛這就是我的分數，放下一張便少了一份希望。牌面印上了我模糊的指紋，就像之前的那些時光，時光里含著的自由、天真、灑脫，在成長的道路上愈發淡出我的視線。

　　后來的后來，我與重點中學失之交臂，與那些進了名校的同學相比，心中自是有些羨慕、渴望。不過，在畢業典禮上，沒有人會在意這些細節。我們都靜靜地坐在位子上，等待著領畢業照，然后，轉身，向六年的死黨無聲告別，只一個眼神，都懂得，懂得。懂得那一個夏天。

　　我坐在書桌前，望著窗外。樹上的蟬不知憊懶，聲響隨行云流浪在南方的小城，陽光隔著玻璃打在我臉上，失去了夏日的野性，柔柔得教人心疼。明年的六月，又會迎來一扇窗，依舊有未知的風景等著我去探尋。

　　我身處初夏窗前，窗外是否已值三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