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只是風,陽光落地的聲音同樣清脆。
這是漫長雨季之后天空營造的氛圍——略帶潮濕的溫暖漸漸爬上樹葉和山頭,脫離渾濁的江水開始泛起透明的清波,野鴨的身形日漸頻繁地出沒在水葫蘆纏綿的地方,剛剛會飛的蜻蜓很有興致地練習定點著陸,湖岸邊的蘆葦終于高昂起閱歷豐富的頭顱。
剝下身上厚重的雨衣,換上干爽的黃綠青紫,如釋重負的感覺就像生命新生或重獲自由。視野之內,世界開始流行美麗和鮮花,陽光開始熱情和嬌媚,人們開始有心情在橋上看孤帆遠影,在河邊賞柳暗花明,在林中聽泉水叮咚,在花間游蜂戲蝶……天地開始精心營造各式各樣的賞心悅目和美不勝收!
溫婉的不只是玉,還有路邊的樹,樹下的花草,花草間覓食的知了;八面玲瓏的不只是風,還有風中的云,云里的霧,霧里若隱若現的彩虹。
優雅著的,也不只是風物,還有風物中的人,人中恬靜舒適的體態,美麗善良的從容,以及陽光一樣明媚燦爛的心胸。
到處鳥語花香。風兒吹過的地方,空氣中盡是豐收在望的金黃。清晨的美麗,黃昏的端莊,晚夜的抒情裝飾了環境的雅靜,人們開始在美麗的天地間享受仙人的際遇,我們出門住過的每一家客棧,全都張燈結彩,涌動著以往年節里才有的喜慶。
天上的云穿梭不停,像迎接貴賓的車馬;地上的蟬聲不止,像滿載而歸的駝鈴;蜿蜓綿長的江河水,像天女舞起的飄帶;一望無際的莽莽山林,像躍躍欲飛的青龍;路上的行人和車輛,像開了閘洪流,滾滾向前。
而陽光呢?不再害羞,它將潑辣辣的溫柔倒在了樹梢、屋頂、馬路、湖面,也倒在了每個人的身上、臉上。于是,人們仿佛打通了全身的經脈,開始自然地、舒服地、不再害羞地在各自的身上、臉上涂抹溫柔。
我就是在這樣的日子里,看上了你的溫柔。
(二)
那時候正是黃昏,夕陽靠在離我很遠的假山上,低低的云團盤成它卓約不凡的發型。幾只叫不出名字的鳥,由西南向東北方向逃竄,急匆匆地,像遭遇了無法證實的流言飛語。天空中掛著的藍,終于抵抗不了火焰的炙烤,收拾家當回家了。
我在夕陽照不到的角落只身一人落寞行走,石子和沙粒固執地撕扯著我的腳踝,仿佛我是它們追求了一生的夢中情人,一旦松了手,就再也找不回來。
此刻的天空非常灰濛,并開始染上曖昧的昏暗,風兒也很急迫,吹得落葉和塵土沙沙作響,流線型的地平線,幾座小山兀自獨立,儼然已風化了無數個世紀。
在風的背后,一望無際的是不知何時集結的黑暗,它們非常擁擠,露著猙獰的面目,像是與仇家已經結怨了很久,肅穆中帶著難以化解的殺氣。
因為已經經歷過人世間太多的光怪陸離,黃昏的這點伎倆并不令人生畏,我繼續走自己的路。
這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大湖。它就在一座山的背后,湖邊有一片樹林,林中有一個開滿各色鮮花的庭院。一位天仙一樣的姑娘正在波光閃爍的湖邊,用她柔軟的雙手撥弄湖水的輕盈。當我注視她的時候,正好碰上她不經意的回眸。
(三)
我站在水邊,站在你可以看見的位置。
陽光從稠密的樹林中穿過來,在我的四周留下星星點點的斑痕。你斜靠在肩頭的遮陽花傘正可以供我仰望。
天空的湛藍很適合你此刻的風格,動靜相宜的色調讓你身上的紅、黃、藍、綠,恰到好處地飄揚在陽光身后,美麗中的嬌艷和嬌艷中的動人,是你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橋上沒有風,清澈透亮的小河靜靜流經你站立的橋下,用似水溫柔和波瀾不驚裝飾你身旁的風景。天高云淡是秋高氣爽里最常見的氣質,它的忠誠與善解人意比想象中的細膩和樸實。
我站在水邊等你。等你從橋上走到橋下,等你走過那片草地,然后穿過稠密的樹林,走到離我很近的地方,走成我身旁美麗的秋色。
秋陽,無限溫暖;秋風,清新流暢;秋水,靈動純潔;秋云,曼妙輕盈;就連過路的塵埃,也都閑適寫意。
這樣的季節,我當然希望,希望秋天能夠很圓滿地成全了我懷舊的約定,希望它能將收獲渲染得無比喜慶和成熟,讓簇擁在我們周圍的淺藍、金黃、翠綠全都富麗堂皇,不但浪漫有趣,而且溫馨宜人,讓我們在充滿喜悅的湖邊漫步,像一對還愿的香客,歷歷在目的,是從前一同秋游的情景。
此時此刻,我最大的擔心是,我只是與美麗的童話擦肩而過。
(四)
不知是什么東西跌落我心底,形成結石,我記憶中的生活有了彩虹的顏色。
每天,總是小草成長的聲音將我叫醒,當我站在窗口看遠方的朝陽或斜陽時,我都看見有一汪清水,靜靜地流淌在我的眼睛里。
天空中飄著的,是輕盈無限的云霞,它們的美麗無法比擬,而且依然不改往日風塵仆仆的本色。馬路邊擁擠的,是三角梅和杜鵑。它們用紅與粉,渲染從寧靜走向熱鬧的通道,讓城市的繁華像春花一樣釋放。幾株永遠年青的木棉,挺拔在江河兩岸,用并不茂密的枝葉展示南方特有的陽剛與骨感。
從清晨到黃昏,流動在身邊的空氣很充實,也很新鮮,帶有一點田野的草香。很多人背著他們的故事從我的視野和身旁走過,或悲、或喜,都有著與陽光相似的質感,就像一些時下正流行的音樂,用最基本的旋律,組合成最沒有品味的時尚。
風,非常舒服地在空間留下影子,用清波織成水面的紋理;用一些流浪似的風雅,描繪草地從淺到深的變化;用深深的刻意,揚起或抑下人們古怪的發型與眉毛;用平穩的呼吸,送人們回家或遁入空門。
世界很平和,美麗的依然美麗,樸實的依然樸實。那些可以為人稱道的愛情依然感天動地,那些不宜曝光的私密依然包裹嚴實。依然有人在光明和黑暗里行走,依然有夢幻在偏離現實的軌跡上強充曇花一現。世界也很寬廣,越來越深邃的天空包容了所有的正確與錯誤、生動與死板,它們不分白晝與黑夜,輪流為各式各樣的生命守靈。
于是,我們看見魚兒在水中非常動感地暢游,蜂蝶在花草叢中愉快地經營愛情,鴛鴦在沙灘美美地曬太陽,蘆葦在天邊開滿白色的鮮花,一群野馬為了追尋夢想遠走天涯……所有這些似乎都不是最美麗的,在夢里,我還時常看見,我曾經留連過的池塘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蓮花,一條曲折悠長的小道,一頭連著林邊的小木屋,一頭連著蓮花點綴的池塘,在跳動著魚鱗和蛙鳴的池塘邊,我
和嬌艷的美人蕉隔水相望!
一切都那么令人溫暖,因此,每天我都希望能將自己定格在畫面里,從彩霞滿天,到月落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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