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來得特別早，每天下班回家都已是華燈初上了，這使我總是產生一種歸心似箭的迫切。總是遇到三四個背著書包的孩子，大約八九歲的樣子，每次下車，我總是后退一步讓他們先下，久而久之我發現，他們中的一個小男孩兒總在下車的時候回過頭來沖我淺淺一笑，這微笑那么純真，那么充滿信任，這讓我感覺溫暖，整個旅途從此變得美好變得從容起來。

　　第一次注意到男孩兒就感覺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歡，他長得不高，瘦瘦的，皮膚有些黑，但是很結實的樣子，單眼皮，滴溜溜轉著，看起來很機靈。

　　有時早上也能碰到，他提個小書包，一個人站在路燈下不停地張望，他看到我的時候，仍然沖我很安靜地笑，等公交車一停穩他就會很利索地跳上車，然后找個靠車窗的位子坐下，一會兒把目光轉向窗外，一會兒又轉向車里來回逡巡。

　　有時我會提前一兩站下，這時他會扭過頭，一直看著我下車，再順著車子前行的方向向前走，直到車啟動了，他的目光仍會一直追隨著我。我看著他的臉貼在玻璃上，鼻子壓得扁扁的，沖著我微笑，這時我們會不約而同地揚起手向對方搖一搖，像是說“再見”。

　　我們誰也不曾問過誰一句，就這樣笑著，就這樣搖手，就這樣整整一個冬天，我們就像兩個熟悉的陌生人。有時我也很想問問，小朋友，在哪個學校上學呀？天這么黑，你一個人不怕嗎？你為什么不要爸爸媽媽送送呢？但我一直都沒有問，我怕一問就會破壞了這種默契，一問便會引起他的不快，會讓他產生戒心……

　　已經很久沒有乘過公交車了，很懷念那個溫暖的冬天和冬天里那一抹純真的微笑，這微笑讓我近一個小時的路程變得不再孤單不再枯燥，讓我每天都對這微笑產生一種淡淡的期待……

　　很久沒有見到他了，不知他是否長高了一些，再見到他時，不知是否還能夠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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