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婆家的后院里，有一棵樹。它的枝干并不是和普通樹木一樣的挺直、搖曳、優美，相反，它的枝干歪歪斜斜地扭曲著，著實叫人看著覺得透著一股子衰老的蒼涼。樹干上的道道溝壑，像極了外婆臉上年復一年增加的皺紋，密集又雜亂。

　　棗樹很老了，外婆也很老了。

　　小時候，我一直都是隨著外婆長大的。稍有點模糊的記憶里面，我總是在那個小院里呆呆地等待，等待院子里面的幾棵果樹快快結出果實。這些都是外婆為了我一一種下的果樹，無論什么時候回想起來都是清晰無比。前些日子去外婆家的時候才突然發覺，它們都已經長那么高了，比那棵斑駁的棗樹高了整整一個樹梢。那棵扭曲著的老棗樹，顯得更加衰老了。

　　小時候父母工作挺忙，他們一直把我放在外婆家，我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戴著老花鏡教我寫作業的，教我做人做事的外婆。善良的外婆為人極好，鄰居有事都喜歡過來找她。也許是來借點什么東西，或者是拜托照看一下小孩，她都是很有耐心地幫忙，然后鄰里隔壁家里經常提著幾尾剛釣的魚、院子里剛長出來的青菜，她也笑著收下。她常常對我說，要善良，要樂于助人，要學會分享。她對我的影響，沒有大道理。

　　有一年，我們全家都去一個地方游玩，想去體驗一下森林的浩瀚，于是，我們選擇了不太遠的一片小的風景區。下車之后，還沒體驗到森林清新的微風，就看見了許多垃圾大煞風景，我們都很失望。爸爸說：“剛被開發的天然旅游場所，都被那些沒素質的游客扔的到處是垃圾，旅游區到處掛滿了提示都沒有用，現在倡導的文明旅游，又有幾個人真正做到了。”外婆站在那里，盯著遠處一塊警示牌，我也跟著望過去，上面寫著：文明從小事做起，不要亂丟亂扔。

　　那天傍晚，我們從餐館吃飯出來，爸爸媽媽先去停車場開車，我跟外婆站在一塊空地上等待。我喝完瓶里最后一口果汁，然后隨手將瓶子丟在地上準備揚長而去。外婆叫了我一聲，我回過頭。她平時溫柔慈祥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執著。“這里沒有垃圾箱嗎？”她朝著十米外的一個垃圾箱指指。“哎呀，那么遠，而且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亂丟。”我狡辯道。外婆看了我一會兒，然后慢慢彎下身子，把那個瓶子撿起來，然后從我身邊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那個垃圾箱旁，用力丟了進去。暮色印著她那有些佝僂的身子，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遠。

　　突然，我的臉就紅了，無比窘迫地捏著衣角。她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別人也都是這么想，所以才會有這滿地垃圾。像我這么老都能講文明，你又怎么能為了少走那一點路亂扔呢？”我低頭看著腳尖，點點頭。

　　外婆就像那棵斑駁蒼老的樹，雖然不起眼，但她善良又無私，她用她的一言一行影響著我們整個家庭，也深深地影響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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