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在心中默念這個神圣而偉大的稱呼了：外公。這兩個字，曾經構筑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記憶，串聯著我珍貴的喜怒哀樂，可是，那時候，任性、無知又野蠻的我，卻親手將這份珍貴打碎。

　　又是一年端午節的時候，外公的生日又一次如約而至。照例，我們是要下鄉去過節，順便給外公慶祝生日的。可是……

　　陰雨連綿，我下了車，第一眼，就看到那個好久好久沒有出現在我眼眶過的人一步步朝我走過來。我的外公，他好像一直都沒變，又好像變化很大，黑黃的皮膚，皮包骨頭，銀色的寸頭，發絲屈指可數，滄桑的一張臉，深陷的顴骨，眼睛中流露出來的卻是濃濃的愛意和關懷。

　　一時之間，我如鯁在喉，千言萬語都無從說起。吃飯的時候，看到年老氣衰的外公熱情地忙前忙后擦桌子、端盤子，招呼我和哥哥吃肉，一股心酸的情緒蔓延到我的胸腔，讓我忍不住想要落淚。

　　這使我情不自禁想起前年的端午節。外公那時候還沒有生這么嚴重的病，身體硬朗，每天早上都要扛著一個大大的扁擔出去背一些稻谷回來打米，好讓媽媽帶回去。可是，我卻因為好奇，不過腦子地一下子把腳踩在了那干凈的扁擔上。

　　“啪”，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與此同時，肩膀上傳來了火辣辣的刺痛感。我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外公惱怒的臉龐，心里的情緒是無可言說的，有震驚，有難受，還有不可置信與極端的憤怒。我甚至不明白我做錯了什么，就一個小小的動作竟然讓他這么動怒。

　　“外公，你干什么?”那一刻，我瘋了一樣嘶吼出聲，把任何禮儀拋在腦后。外公的神色依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的眼睛里滿是對我的不解和失望，出口的聲音也像獅子在吼：“你說我干什么?一個小孩子家家的，都不懂得講究嗎?這干凈的扁擔是拿來用的，你一腳踩上去是什么意思?不想吃新鮮的大米了?你還是個學生嗎?不明白什么叫尊重別人嗎?”

　　沒等他說完，我狠狠地瞪他一眼，惱怒地跑開了。那一刻，怨恨的種子在我心底生根發芽，我甚至覺得外公是個老頑固，重男輕女，從不在意我的感受。我覺得那個家里的每個人都虛偽極了。

　　可是，當時智慧不夠深的我卻全然不知外公那樣做是為了我好。那種不甘心的情緒很快散去，可外公卻生了重病，肺氣腫，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扛著扁擔精神奕奕地出去打米了，想到這兒，我心如刀絞，真心覺得，時光不饒人。心里對外公的愧疚更深了。

　　想起這些久遠的往事，我淚流滿臉，就在這時，外公把新鮮的香噴噴的粽子端來給我吃，我接過粽子，總算把那句憋在心里這么久的話說出來：“外公，對不起，生日快樂。”

　　哦，我的外公，我從來不曾真正怨過你，你仍舊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