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野柳可尋。仍頑戀她的名字。
想到最偏遠的村落,心疼的回憶她,像是對自己的故鄉。不一定很南方,我的家在江淮之間。春回四岸時:萬草齊綠,細雨綿延;笠翁閑釣,牧童笛遠......柳樹自然是隨處可見的,只是沒人用野去稱謂。而她叫野柳,她生在海上。有龍舌蘭、海芙蓉的苦澀廝守;有燈塔帆影的甜蜜輝映。
野柳無柳。就缺了柳枝婀娜、柳葉拂面。然碧藍海水是從不失約的少女,攜浪而來,染著金色沙灘戀意翻騰的情愫,與你深切相擁;波峰上漁歌,輕輕一晃,便是遠方摯友久違的呼喚,音未改而情已新。野柳,整個大海都在簇擁你。我心藏他鄉的殷勤呢。此刻它就像乞丐的行囊,空癟的不敢向你顯獻。
在野柳,一萬次的感慨都不夠受用。造山運動的威猛無比?海蝕現象的歷久彌堅?鬼斧神工的超凡氣度?如此眾多的蜂窩巖蕈狀石,幾億年了吧,猶如自然畫卷,原始凸現身姿迥異性情繁復的萬物生息。有凝神思考激越飛揚的、有搔首弄姿奔跑打坐的......窮盡所有的想象吧。除著名的女王頭外,你還可以看見:農夫耕耘大臣呈奏、獄卒望風仙女獻壽......有大象有小狗、有山林有流溪。它們栩栩如生的躋身一堂。無等級之差,無權勢之隔;沒有凌辱搶掠,沒有嫉恨殺戮。
這是野柳的包容和內涵?身處潮汐卻永遠平和,被眾生瞻仰卻善若觀音;置身世事鼎沸的人間,靈魂卻靜靜的禪于天堂......
還有野柳的博納?
所以,野柳是海的。
來野柳,海在你周圍。
鵝鑾鼻
沒有哪個民族,敢這樣演繹一塊石頭。
只有排灣族人。他們把帆的凝重賦予巖石;把巖石的夢想放縱大海。
鵝鑾鵝鑾!這是排灣人的呼喚:帆!帆!你聽見了嗎?
臺灣最南端的詩意并不僅限于此。這塊形同船帆的巖石,恐怕是世界上最有視野的石頭。在我眼里,它更像統治者。背倚香蕉灣就像帝王斜臥龍椅。它三面臨海。向右一指,牽臺灣海峽的風,融入故土大陸壯麗山河;向前一揮,劈巴士海峽的浪,淘進菲律賓異域情調;向左一攬,悉收太平洋浩瀚與蔚藍、無邊與深邃。
如此磅礴的情懷,還在于凸向大海的這方陸地,形同貓鼻。數億年以來,它一定嗅出了什么。海的苦澀?漁家淚水?風暴沉船?性命瞬息......能把石頭想象成帆的民族,誰敢與她的夢想堪比!這高貴的夢想,不僅笑傲八面來風,還把歲月的蹉跎鐫入礁石,視若生命必須。渴望遠航又深戀故土;崇尚至愛又容憎恨共生!排灣人以其執拗豁達的性情,詮釋了夢想與追求、苦難與快樂的終極命題。
所以鵝鑾鼻不是好望角。她長在中國。
來鵝鑾鼻,不能不進謁鵝鑾鼻燈塔。被譽為“東亞之光”的這座燈塔,始建于光緒八年。經歷甲午戰敗清軍自毀;日治修建二戰又被聯軍炸平;蔣治時期再度新建......一座燈塔的滄桑尚且如此,人的生命呢?與把磐石想象成風帆的排灣人,對人類自身的認知,何等相通。
在你的腳下,我只有資格敬畏凝神、舉首仰望了。
而與你并肩,才感知腳下那么多的驚濤駭浪,原來只是自顧洶涌。
來鵝鑾鼻,海在你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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