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兒子：

　　早上好！

　　請允許媽媽第一次這么矯情地稱呼你，因為這是寫信需要的格式。

　　今天氣溫零下三度，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在這個月黑風寒的早晨，你們結伴上學去了，剛送你出大門，就聽見你和同伴之間的談話自然親切，多而不煩，告知“路上慢點、冷不冷？”時頭都不回，放出一種別樣的用詞：有一種冷是因為“我媽感覺冷”！心里沒有責怪，暖暖地舒心。

　　這么多年，因為奶奶和祖姥姥對你關愛有加，媽媽沒喊過你寶貝兒，也很少叫你的小名。濟南的阿姨評價說你媽只僅僅一個“媽”的代號而已，除了會干工作，其他什么都不過問。你上次玩笑說你是媽媽交話費時移動公司贈送的小禮物，所以媽才不愛你，我笑暈了，你又說媽媽的笑點兒太低了。其實，媽媽只是偶爾才記起丁點兒嘮叨及有關你成長的故事。

　　要不是昨天你體育課上跑完步暈倒了，媽媽不會想到給你寫封信。接到班主任老師打來的電話，媽媽嚇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后來又回電話過去詳細詢問時，老師說已經沒事了，你放學后會自己回家。晚上提前回來端祥了你半天再次想知道詳情時，你只是一語帶過，說沒什么事了，自己百度過，是因為長跑后突然停下來，要慢跑走走再停就對了，然后就接著寫作業(yè)。

　　你長大了，許多關于你成長的故事在媽媽腦海中清晰涌現(xiàn)，翻出以往的照片，張張笑臉讓心情沉浸在無比幸福的笑容里，眼淚出來了。愛你，是真的，卻沒有方式。讓往事從常記憶。

　　媽媽懷孕時，沒有非常明顯的感覺。檢查那天，曾左右兩手各提著二十個捆扎在一起的六寸陶瓷盤子，行走在往返一公里的倉庫與柜臺之間，堅強的寶貝兒就是在這樣惡劣的環(huán)境下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自從有了你的陪伴，媽媽在感知溫馨時刻的同時會注意保護自己，每天下班到家平躺在炕上，媽媽總是喜歡看正對面墻上那幅奶奶裝修房子時掛上去的圖畫：藍天白云下，兩個漂亮的、只留個上半身的小男孩，守在畫面的左右兩側聚精會神地玩耍，約摸半歲，他倆因為秀氣，更像女孩，穿著帶小花花的灰白底上衣在花叢中捕蝴蝶，蝶兒飛飛，輕盈地揮著翅膀伴著花香在他倆周圍盤旋，兩個臭小子雙目注視著自己岔開的手指尖，肯定是希望抓住眼前的蝴蝶，認真的神態(tài)、期待的眼神、縱使口水流出一滴在觜角也全然不知，那雙小手腕處因為胖墩墩而展示出一圈明顯的曲線，胖的自在而美麗。這情景，嚴重地吸引了媽媽的視覺，看著盯著，媽媽會莫明地莞爾開心，想象著肚子里的你將來一定會是這幅模樣，天使般地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

　　四個月后的產檢，媽媽的干媽，你的新外婆在北門街道上認識診所里的那位老中醫(yī)，專用耳朵聽產婦的肚皮便知道是男孩女孩，而且非常準。你外婆的親女兒和后來幾位親戚家女兒生出的小孩全應驗了醫(yī)生的說法。所以媽媽就在外婆的安排和推薦下去了那家診所。那位年紀不算很大、榮光煥發(fā)的奶奶側耳趴在媽媽的肚皮上停頓了五分鐘后告訴外婆：“哎，又是個親戚，和上次你女兒懷孕時一樣。”外婆當時沒說話，愣了好一陣兒才說：“也挺好！頭胎生個女娃知道體貼媽媽，會幫忙洗衣刷碗，女孩子都特精靈?！眿寢屵@才從她們的交流中反應過來，將來要生女孩。媽媽當時就開始難過，強烈地不相信這件事，并堅信確信你一定是男孩。在農村，生了女孩，就算有多個女兒時，老人都盼著再生個兒子，這并不代表媽媽不喜歡你，只是為了躲避風俗習慣和各種世俗看法，孩子，你能明白并理解嗎？

　　2001年8月14日，在區(qū)醫(yī)院的婦產科病房里，你在咱家老親戚、婦科主任的監(jiān)護下勝利順產，我們都已然接受也熟知了你是女孩的事實?？稍诋a房，護士提起你的一條腿倒置著示意媽媽重視你的性別，你帶著第一聲啼哭開始認識周圍的世界，媽媽因用力過度顯得特虛弱，眼睛迷糊著睜開，兒子！不會吧？再看一眼，是真的。媽媽立刻清醒并有精神了，抬起左手看了下手表，早上八點整！喜悅交加，興奮異常。后來在病房，你爸爸給焦急等候的祖姥姥打了個電話，她老人家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

　　兒子，你的降臨是一種傳奇，體重3.2公斤，身高50公分的你在日益成長的磨練中逐日轉變，開始了與我相依相伴的共同生活，奶水的喂養(yǎng)使你的小臉蛋變得胖乎乎的惹人戀，兩只黑炯炯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尤其是睡著時的樣子，時而望著媽媽笑，滿臉都是快樂；時而做個哭的姿勢不發(fā)聲，在做夢；再大一點總要抱著你睡，沒人理睬時就使勁地哭，然后偷偷地睜開一只眼睛看看有沒有人搭理，掙得通紅的圓臉蛋上兩只眼睛瞇的緊實實的；小小的嘴巴張開，露出淺淺的牙齦和小舌還有兩顆牙根，投入地哭叫著沒有眼淚，頭上出汗了仍在繼續(xù)，算是個固執(zhí)的家伙。看看你腿長粗了，胳膊長胖了，兩只腳不知疲倦的翻騰著望著我笑，露出小雞雞和壯壯的身體全然不顧，手也不閑著，使勁地搖擺放至腦門后面望著媽媽越蹬越起勁很想爬起來，身上的肉肉軟軟的、嫩嫩的、滑滑的總愛摸，硬是從嘴里擠出“媽”的聲音來想與我套近乎。會變臉的你不會意識到媽媽正沉浸在那種笑容中無限遐想你的笑，嘴角的酒窩最迷人。和你親密接觸那半年時光似又回到了眼前。奶奶發(fā)明的童謠還在耳邊回響：柳葉眉，杏核眼，電桿鼻子端上端；櫻桃嘴，瓜子臉，油勺耳朵是個蠻蛋蛋。說完就把她的孫子親上響響的兩口獨自欣然。因為奶奶看護你特有經驗，所以你只因發(fā)熱感冒去過診所兩次，你上學至今從未請過一天假，這都是奶奶的功勞。

　　祖姥姥后來總是夸獎媽媽生你正逢時，滿足了他們的心愿，還說告知媽媽：“你主要的任務是把孩子生下來，剩下的事情都不用你管。”所以，這么多年以來，你從頭到腳，冬暖夏涼的各個季節(jié)，所有穿戴都不在媽媽的考慮范圍內，你一歲多時，身為裁縫的祖姥姥在年前特意為你縫置了一頂小官帽，黃色的綢緞閃閃發(fā)光，翻出一圈黑底色的帽沿，后面中間挽著一條長長的辨子，戴在頭上扮個翹腳的姿勢真像一位小皇帝，祖姥姥見了熟人總要冒出兩句：“我這重孫后腦頂長了兩個旋，中間能豎著放一個雞蛋，所以呢，將來一定會坐知賢?！蹦銢]有辜負老人的心愿，在校連年表現(xiàn)出色，雖然被嬌慣著長大，卻懂事靦腆，直到你小學畢業(yè)，祖姥姥因為上了年紀，才開始放下了為兒孫添置新衣的無奈，如今，她總盼望著你在禮拜天休息時能去看望她，每一次前往，都是滿滿一桌你喜歡的菜和肉，看著你的吃相，她滿意地摸著你的頭希望快快長大，好好學習，而你這個臭小子，怎么吃才能吃胖一點兒呢？每一次送別，祖姥姥和祖老爺會手扶墻壁站在門外，看我們走出很遠，直至拐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