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很久很久沒寫過信了,雖然這個念頭困擾了我幾天,就是一直不能下筆(看來她回來后就想說這些話),有時也害怕,為什么什么話不能對著彼此的眼睛說,而一定要用紙筆呢?想來想去,這個時刻我最安靜,甚至可以清楚地聽到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那么,還是寫吧,筆下的言語似乎是最真的。
細細算來,從十歲離開您到現在的十五年,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不超過半年,最讓我內疚的是結婚三年而沒歸家。我坐在這里,想著自己家的樣子,好像有點陌生了,想來真是可怕,這些年的日子一直是被慣性推動著,很少計劃什么,也很少想什么,就被忙不完的事情,解不開的情緒,像鞭子一樣趕著向前——————所以,這次的回來,讓我有一個最深的感觸:應該是我創造生活,而不是生活來淹沒我。 紛紛雜雜,有很多感受,夾雜著陌生與熟悉的感覺,很多人很多事,在時光流走后,變得面目全非,可我想是我變得太多,才會有如此的感受。我可以確定的是,我在一天一天長大,卻永遠長不到盡頭。而我長大的代價卻是您老了。
這幾天,看您忙來忙去的身影,一會兒是慈父;一會兒又像孩子一樣安靜地躺在床上玩游戲機;一會兒是您開懷地笑;一會兒是您嘟著嘴,一副可愛生氣的樣子。是啊,我真的翅膀硬了,竟然不是仰視您,而是用一種平等的眼光來審視您。我欣慰,可是我又心酸,任是世界上所有的東西,也在換不回從前了。那是一條讓人傷感到絕望的天塹。所幸的是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卻不能讓我自由地支配了。
我一直吵著從不后悔,可這會兒還是后悔打發掉了那么多珍貴的日子。哪怕,哪怕再給我一年的時間呢,完完整整屬于您的一年。
我總是努力讓自己冷漠起來,怕受傷,所以避開思考,避開感情。所以在想到一會兒上車的時候,我都不敢去想,我自己不想哭,更不想讓您傷感,可是到底是讓您失落了平靜,還是讓您心酸的甜蜜呢?我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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