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年齡的緣故,最近總愛懷念一些舊的東西。舊的曲子,舊的衣服,舊的信箋,甚至一只戴過的舊鐲子,一本看過的舊書,它們都能帶給我無比隱秘的歡悅與淡淡的惆悵。
它們身上有著往日熟悉的氣息,有著歡樂或悲傷的故事,有著只有自己才能讀懂的那些小的細節和痕跡。沿著那些曲曲折折的記憶小徑,我總能輕車熟路的找到過去的自己。圣經上說:看得見的是暫時的,看不見的是永久的。只有記憶是永恒的,永不會丟失的。
所有的舊事物都是有表情的,它會對著你笑,對著你哭。舊,是一個有溫度,有情感的詞。
曾在母親的老衣柜里翻出我六歲時穿過的一條裙子,那條裙子是父親去外地開會時給我買的。可愛的泡泡袖,繡著白色的蕾絲。天青色的底子,有著青花瓷般的清幽;上面團著大朵白色的玉蘭花,好像在等待花蝴蝶的眷顧。想來那時的我一定是極喜歡它的,所以會每天都穿著它,迎著晨風,踏著朝霞,聽著悅耳清脆的校鈴,走過一日又一日的年少歲月。
那時,教室角落里放著一臺舊風琴,有著陳年斑駁的痕跡,每次老師彈奏,必得很費勁的踩著才會發出聲音。那聲音是沉悶遲緩的,像一個到了暮年的人,再也無法奏出歡快的樂聲。老師用它給我們教過一首叫《虞美人》的歌曲,那是我聽過的最美也最憂傷的曲子。現在想來,那時的一切就像一張黑白照片,永遠凝固定格,只給人留下模糊而悵惘的回憶。
十八歲時,收到一封來自遠方的信。只看信封上的字便覺得是一個很有修養的人寫的。待到看到信,更是眼前一亮。黃色仿古的小宣紙上,用毛筆小楷瀟灑的寫著一首詞,是辛棄疾的《青玉案》,“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如此美麗而含蓄的詞句,配上這飄若游龍的字,簡直是一件藝術品了。宣紙的邊緣還用墨汁點染了幾朵梅花,詩香花香仿佛撲鼻而來,人未醉,心已先醉了。當然,一顆芳心從此被輕輕開啟,接納了一個懂它的靈魂。也曾有過朝朝暮暮的期盼與相思,也曾有過淺唱低吟的相依相偎,也曾有過高山流水的相知與相守,只是世間事大多美中不足,終是難遂人愿。落花流水,世事無常,從此相隔天涯。唯有這封舊書箋伴我半生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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