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殺妻別子的慘劇，已經(jīng)過去好些年頭了。我之所以翻出這筆舊帳，是因為有話要說，不吐不快。人世間許多紛繁的事情，似乎只有經(jīng)過時間的過濾或沉淀，才會水落石出，才會塵埃落定。顧城的事件更是這樣，只有遠距離的眺望，隔著一層厚厚的歲月開始沉思，似乎才能看得更透徹一些。

　　這位先鋒主義的青年詩人，是以他風(fēng)格清新、思想深刻的朦朧詩歌步入當(dāng)代中國文壇的，并很快和眾多的讀者產(chǎn)生了心靈共鳴，說他是當(dāng)代的詩歌王子，似乎并不為過。他那種沖天的才氣和婉約秀麗的朦朧詩行，是被他的同行與讀者在心目中認可了的。然而，正是這位才華橫溢的朦朧詩人，做出了斧劈愛妻繼爾自裁的驚天動地的慘劇，并很是讓青睞他詩歌的人們困惑和惋惜了好一陣子。直到現(xiàn)在，這團烏黑的迷霧依舊盤旋在我的腦海，象一場剛剛發(fā)生的噩夢，久久揮之不去。

　　顧城看似淡泊平靜，其實不言，這從他浪漫的愛情生活中，可以無比清晰的驗證這一點。像顧城的朦朧詩一樣，他崇尚的是標(biāo)新立異、別具一格的生活。當(dāng)顧城和嬌妻謝燁掙脫了祖國的懷抱，實際上就開始了漫長的逃或藏的旅程。這位天才的詩人，最終把自己藏到了新西蘭被大海簇擁的激流島上。這是勇敢果決的行動，卻因此埋下了危機四伏的伏筆。在太平洋荒涼的長滿叢林的小島上，精于木工的顧城，給自己和他的矯妻創(chuàng)造了一個家。那的確像一個原始拙樸的建筑，就像所謂的回歸，回歸到原始的共產(chǎn)主義社會，遠離當(dāng)代的文明和喧囂的紅塵，過那種清靜無為的烏托邦式的理想生活。

　　應(yīng)該說，顧城在這里確實過上了一段舒心安逸的生活，讓自己的才氣泉水般從筆管里里流了出來，那或許也是謝燁一生中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光。然而，當(dāng)李英百靈鳥般從祖國大陸飛來，這種平靜安逸的幸福生活，就被徹底打破了，顧城精心建造的木頭房子，其實根基一點也不牢固。這個家正在被他一點點地動搖，一點點地親手打破扯碎，顧城不知道，他理想的女兒國，是容不下兩個女人的。從此這個被海水簇擁的小島上的家，就注定要開始一場不動聲色的兩個女人心靈的戰(zhàn)爭。在同一屋檐下同時擁有兩個妻子，這是顧城的叛逆，還是顧城的天真？我們不知道，我們知道的是，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是正劇，兩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是悲劇，三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就有可能是鬧劇了。不是嗎？三個主人公生活在激流島上。翻哪翻哪就翻到了最后一頁，就翻到了最糟糕的一頁，就真的翻到了血光之災(zāi)！

　　似乎沒有理由責(zé)怪故事中兩位美麗多情的女主人公，謝燁或李英她們都可謂才女，但同詩人顧城頭上的光環(huán)相比，就稍嫌遜色了。錯就錯在她們不知道，那閃耀的光環(huán)極有可能是一種致命的誘惑，因為天才似乎不食人間煙火，好象是屬于另一個世界的。天才的腦袋里藏著閃電般靈感的火花，也藏著諸多的古靈精怪的想法。這種想法一經(jīng)同現(xiàn)世的生活激烈碰撞，就很容易折斷。她們不知道，她們正坐在隨時可能噴發(fā)的活火山上。當(dāng)兩個心理不能平衡的女人準(zhǔn)備抽身逃離火山時，已經(jīng)太晚太晚了，除了李英幸免于難，噴發(fā)的火焰不但吞噬了謝燁，還吞噬了詩人自己。顧城舉起斧頭下落的那一刻，雙手和心靈一定是顫抖的。但是充滿血腥的絕望的歇斯底里的雙眼，容不下他有太多的猶豫，他必須迅疾地結(jié)束這亂麻般的一切，結(jié)束給他帶來心靈狂暴的標(biāo)新立異的生活……慘劇就這樣不可避免地發(fā)生了。

　　人們不禁要問：天才的詩人殺妻別子的那一刻，對于塵世就無一絲留戀嗎？這似乎很難回答，我只能夠說，是自私和自戀在毀滅了謝燁的同時，也毀滅了自己。至于稱為小木耳的兒子，顧城應(yīng)該是心存留戀的，但詩人膨脹的私性和毀滅性的陰暗心理，已經(jīng)容不下他的一點點責(zé)任。他只有一無返顧的歸去，歸隱到任何人再也望不到的地方，那顆躁動的被熱血浸潤的心，才會真正平靜下來。

　　天才的詩人給這個他曾經(jīng)無比眷戀的美好世界，在留下了雋永詩歌作品的同時，還留下了許許多多。這實際上一種絕情的拋棄，就像他那個沒有父親沒有母親的木耳最后成為真正的孤兒一樣，他深愛過的兩個女人，會不會在陰陽的兩極痛徹心扉的哭泣？我們不知道，我們能夠知道的是，顧城黯然的生命日落，使西天的晚霞有著一種濃稠凝重的血色，而這亦是我們永遠無法原諒詩人的真正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