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山上回來，在路邊零落的亂葉叢中，我撿拾起一枚羞紅臉的槭樹葉，上面還滿帶著雨水，揩去水滴，放入袋中。回到宿舍，在葉子背面做上標記：11月5日，一個秋天冷冷的雨里。然后，夾在筆記本里。我會為它找到一部深厚的詩集。

　　下午，在學校四周散步。這里的法桐，黃的那么早，在一場冷雨中似乎成熟了。依靠在大石旁，看著操場上滿是隕落地面又被雨水沾濕的這些葉子，感受這一年中，秋的逼近。

　　說過的話也成熟了，像這葉子成熟了，像這雨一樣醉了。像這陰沉的傍晚一樣冷，沒有黎明……

　　秋天深了，雨在哭泣。

　　二

　　今天，算是晴了，汽車去山南中學。路兩旁，法桐也全穿了一樹金黃的葉子，在下午溫煦的陽光中搖曳燦然。凄凄輕輕的搖落，一片接一片。

　　原來，山南的秋天也深了；故鄉的秋天同樣來得早。

　　被秋天烤熟了的金葉啊，在冷雨中淬取。這是冷秋對你的款待，使你得到拯救，讓你隕落大地后，依然可以重生。

　　這是一次受難，一次救贖，或者一種重生。

　　三

　　初中的教學樓后有八九株槭樹，其中只有一株的樹葉變作通體透紅，余者依然茂茂青青，不見半點頹唐。我可憐這株過早紅透的小樹。想說，你這林中的詩人，何必要泣血染葉以表白自己對秋的忠誠？你離樓基最近，所得陽光最少。你能用你那憔悴弱瘦的腰肢撐起整個秋天的深意么？就算是吧，這又何必呢？

　　秋天深了，為樹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