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該送什么禮物給媽呢？早上我和妻子就開始商量。

　　第一個想到了買些好吃的，可媽愛吃什么我居然說不上來。多年來一直是她主理全家的伙食，無論清貧還是富足，總是想法子變換花樣滿足大家的口味。她知道爸愛吃面食，姐愛吃海鮮，我愛吃肉，妻子愛吃甜品。而我們幾個都說不好她到底愛吃什么。似乎我們愛吃的她都不愛吃，我們不愛的她都愛。比如魚的頭，雞的骨，菜的根和菜幫，還有新蒸饅頭時上頓的冷飯，新煮了米飯后被冷落的饅頭。這些，當然是不能作為禮物去買了。

　　“給媽買件衣服吧。”妻子提議。她對媽最深的印象是幾年前第一次進我們家門兒時，穿在媽身上那件舊卻干凈的工作制服，來來往往好幾次還是那一件兒。我們倆跑到媽衣柜前看了看，她還真沒幾件象樣的衣服。有一套是姐結婚時給她買的，一套是我結婚時，還有一套是為了參加北京的一次表彰。式樣老了，料子還是很新，媽沒怎么穿。她說她從小受窮，沒打扮過，現在年近花甲，身體又胖，穿衣服合身就行。她還鄭重地告訴我和姐，衣服夠穿，誰買和誰生氣。不買就不買吧，我倒覺得媽穿什么都好看，因為她有氣質。

　　人生在世，不只為了吃穿二字，還是追求些精神的感受，做些讓她高興的事為好。媽一直是開朗樂觀的，從當年上有老下有小的窘迫度日，一直到許多年后老人們安享天年，孩子們安家立業。平時我喜歡聽媽聊起那時候，沒有布票，用十幾張大手絹給我做小被子；沒有我愛吃的大米供應，她背著一袋子面去外地換；沒有我們的學費，她去幫人家挑水，五元錢裝滿半人高的一大缸。在我童年的記憶中媽就沒閑下來過，平時下班到家就生火做飯，收拾屋子，晚上縫補衣服，或者給全家做棉襖棉褲，周日要拆洗被褥，踏縫紉機，給我和姐洗澡理發，晚上睡覺都不安穩，要經常把我們喚起來起夜。可閑不下來的媽媽一直都有笑聲，溫暖在每一個日子里，讓我對當年的困窘印象很淡。

　　如今家境好了，兒女都長大了，我這個最讓她惦記的兒子一直在她身邊，還多了同樣聽話的兒媳，媽說她知足。每天晚上，爸在客廳看電視，我和妻子守在一起看電腦，媽坐在書桌前打開她的文具盒，拿出筆開始學習，各得其樂。媽退休后又去了保險公司上班，看的書反而多起來，關于人生，家庭，智慧，社交，還有營銷和烹飪。她在一本書上看到為了健康不宜久坐，于是看一會書就站起來，把我們也拉起來聊天，興沖沖地講她新看來的收獲與感悟。

　　眼看著快中午了，媽也要下班回家，我們的禮物還是想不出來。忽然記起小時候最愛玩的游戲：聽到家門響，正在瘋玩的我馬上爬到炕上裝睡。媽媽推門進來，會說“我兒子還睡呢？媽回來了，快起來吧。”我自然是不動。媽伸出手指胳肢我，讓我笑得縮成一團。

　　于是我知道該送給媽什么了，把房間想象成是個大大的禮品盒，我和妻子在里面等媽下班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