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小河，又和以前一樣青。

　　以前它也和現在一樣青，但它青得自然。那青，不是淡青，不是深青，而是自然的青。不翠，不艷，不亮。青得雅，青得素，是那種最自然的翡翠色。時常有一些透明的小魚小蝦在石縫間穿來穿去，玩捉迷藏有時，還會有一些小蝌蚪加入它們的游戲。一些頑皮的小朋友會在這里捉小魚小蝦，小魚小蝦靈活地石縫間穿來穿去，但我也有方法抓住它們：搭一個小迷宮，把它們把迷宮里引，當它們發現沒有退路時，已經是我囊中之物。當然，我會把它們放回大自然，因為我知道我們現在吃的一條魚或者一只蝦，說不定就是以前的小魚小蝦。

　　而后來，它不再清澈。

　　人類把廢物堆積在它身體里，而從它身體里流出的水，不再是干凈的青水，而是黑色的臭水。它痛苦地呻吟著。天空不把它當鏡子，因為它太黑了，魚蝦不在它身體里玩耍，因為它太臟了，婦女不用它洗衣服洗衣服，因為它太臭了。人類終于知道了自己的錯誤，并開始治理它。終于，它不再那么黑，不再那么臟，不再那么臭了。

　　這抹彩霞，又和以前一樣紅。

　　以前它也和現在一樣紅，但它紅得自然。那紅，不是淡紅，不是深紅，而是自然的紅。不妖，不艷，不亮。紅得雅，紅得火，是那種最自然的火紅。我不知道它有沒有蕭紅描寫得那么傳神，但它確實紅。傍晚，當它燒起來時，真的有火一樣的紅。那霞，像火，那火，在動，使人望而生畏，讓人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怕褻讀了它。蕭紅說過：“這地方的火燒云變化極多，一會兒紅彤彤的，一會兒金燦燦的，一會兒半紫半黃，一會兒半灰半百合色。葡萄灰、梨黃、茄子紫，這些顏色天空都有。還有些說也說不出來、見也沒見過的顏色。”在我心中，它更絢麗。

　　而后來，它不再紅。

　　濃濃的硝煙擋住了它的容顏，人們陸續都戴上了口罩，在這鬼天氣，誰會抬頭看看那天空？就算有，又有誰看得見？這片彩霞，徹底寂寞了。人類好像遺忘了它。過了幾年，終于，有人治理了，人類得以看見它的容貌，并發出一聲聲贊嘆，它由衷地笑著，又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彩霞了。

　　這天空，沒有以前那么藍了。

　　灰撲撲的，沒有藍的味道，如果非要說是藍，只能說是病態的藍，飛鳥在這天空飛翔，顯得無力，風箏在這天空飄揚，顯得迷惘。

　　我希望，它也能像那小溪，像彩霞，重新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