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母親的倔強

　　又是一次劇烈的疼痛，我躺在床上，因痛苦而難以入眠，只能用那看不見的手指指著漆黑的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數著那些不存在的羊，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夜，是寧靜的，同時也是孤獨的，我強忍著想去找母親訴苦的欲望，倔強地用上牙咬住下嘴唇，不發出一絲聲響。

　　母親她，陪了我幾個晚上，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

　　輕嘆一聲，我翻過身去把枕頭壓在腹下，希望可以減輕痛楚。汗水從手心緩緩滲出，腳卻冰冷地搭在床邊。我，這是怎么了？生了什么病？為什么醫生查不出？這么的痛，真的只是小小的胃病嗎。腦中的那些似魔鬼般的念頭不自覺地涌出來，我拼命甩頭，想把這折磨我的念頭甩出去。

　　夜，是漫長的。

　　而這一夜，我注定又一次失眠。因為這幾日的失眠，我的雙眼已變成了熊貓眼并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個人無力地癱在床上，心情也因這痛而異常煩躁。透過窗簾，眼見朝陽一點一點地升起，而我的心卻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淚水把那淡藍色的枕套打濕，印出一灘深藍色的水跡，那顏色，就如大海般深沉。

　　終于，病魔停止了它那地獄般的折騰，想必它也累了。我困倦地閉上雙眼，剛安睡了一會兒，便從耳邊傳來了推門而入的聲音。

　　“女兒，起床了。”母親那仿佛歡快的話語隱隱透了進來。我白了她一眼，翻身又睡。“乒乒乓乓”，母親擺弄早飯的聲音傳來。我眉頭緊皺，用手捂住了耳朵。母親似乎是因為昨晚好不容易睡好了一覺，心情格外舒暢，隔五分鐘就用她那高八度的聲調喊我一遍，“女兒，快點起來了！”“寶貝，起床了哦！”“快點起來，早飯要冷了！”我很不情愿地：“再睡一會兒”，翻過身去繼續睡。

　　母親急了，大步踏進我的房間，一把拉開我那好不容易睡暖的被子，大聲命令道：“你給我快點起來穿衣服吃早飯，快！”“不要！”我拒絕。委屈、煩躁、不滿。。。。。。一股腦地襲來，鼻子一酸，兩眼充血，那咸咸的海水又一次印上我那還未干透的枕套：“媽，你怎么這樣啊，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沒睡著。為了讓你好好睡覺，我沒叫醒你，一個人倔強地挺了過來。”我小聲嘀咕：“你倒是睡好了，而我呢？我現在好不容易肚子不疼了，你讓我再睡一會兒好不好？”到最后，我的語氣變得又可憐又悲傷。母親拿我沒轍，聲音小下來：“好吧，那我一會兒再來叫你。”說著把門帶上出去。

　　我的世界頓時安靜了，瞌睡隨即襲來，我很快又睡過去。

　　似乎好像才過了十分鐘，母親又“破門而入”，“女兒，媽媽求你了，起床吧，你看這都幾點了，快十點了啊，你快起來吃完早飯再睡嘛。”母親央求道。“唔，別煩了媽，我再睡會，頭疼死了。”我長吁一口氣，又想睡下。可母親急了，她想拉我起來，卻又拉不動我，只好繼續央告：“你快點起來，早飯必須吃掉，不然胃會更加壞了！”我這時瞌睡正濃，并未理會母親的用意，反而脾氣上來：“媽，你說你這人怎么這么犟呢，我過會起來會自己吃，我又不是不會熱飯菜！你快去上班吧，吃了飯再睡我肯定是睡不著了。”本以為母親會同意，誰知她更加氣勢洶洶地：“我才不相信你會起來吃呢，我要親眼看見你吃下去才放心！”煩躁加上瞌睡，我的聲音大得蓋過了母親的聲音，很多說出去的話也沒了深淺，頂撞母親的話都沒大沒小的。母親被我噎得：“我、我、我這都是為了誰啊！”然后紅著眼圈跑了出去。

　　這吵是吵完了，可我也被這一吵，吵醒了。靜下心來想想，覺得母親是對的。聽著外面有一聲沒一聲的哽咽，我想母親可能是哭了。愧疚又像洪水樣涌上來，我昨夜的倔強不正是為了母親能睡個好覺，今天心情能好點嗎？怎么反而把她惹哭了呢。一時間，我懊悔不已，馬上穿上衣服，想去安慰母親。誰知母親卻又笑吟吟地推開了門。看見我正在穿衣服，母親一下子真心歡喜了起來。拉著我去吃早餐。我看向她那紅紅的眼睛和笑彎起來的嘴角，一時間竟不知怎么說話了。安慰嘛，好像她現在又不需要；認錯嘛，好像又不知錯在哪里。最后傻傻地問了句：“媽，你怎么那么倔強呢！你明明哭了嘛，還笑得那么燦爛。”誰知母親回了句：“哪有！還不是因為你的倔強。哎，有其母必有其女嘛。”“怎么這么說，應該是有：有其女必有其母！”

　　“哈哈……”在笑聲里我和母親一起享用那已經不早的早餐。

　　倔強，何不也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別樣的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