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句話:大人望種田,小娃望過年。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農(nóng)村的生活條件依然很差。我家一年到頭吃不上幾次肉,家里能發(fā)出聲響的就是一臺“襄陽”牌黑白電視機。村子小得很,天天都是那幾張熟面孔,咵的都是那幾句家長里短。莫說是汽車,貨郎都很少來,孩子們眼巴巴地盼著熱鬧的春節(jié)。
中國人講究“食為天”,進了臘月就開始準備各種年貨,最重要的自然是殺年豬。入了臘月,“殺豬班子”就抬出塵封一年的家伙什兒挨家挨戶宰年豬。
農(nóng)人把肉用鹽抹勻,放到土瓷壇子里壓實了腌制成臘肉。豬頭、豬下水、豬尾巴鹵成涼菜。大人說,小娃子吃豬尾巴不流鼻涕,所以豬尾巴就成了孩子的專屬。其他的肉用繩子穿了一排一排吊在屋檐下。肥膘煉出潔白細滑的豬油,剩下的油渣也不浪費,抓來就可食,包“包面”時摻在餡里更是味美。
上大學到了北方,吃了各種式樣的餃子,卻找不到家鄉(xiāng)的味道。后來,我才知道,差的是那一把豬油渣。
豆腐必不可少。鄉(xiāng)鄰把自家種的黃豆挑到豆腐坊里打豆腐,豆?jié){翻煮的香氣混合著柴火的味道飄出去好幾里地。正好遇上堰塘里放水起魚,父母就去買兩條肥碩有勁的花鰱,和豆腐一起燉了,簡直就是人世間的極品美味。
老家還愛做黃酒。糯米蒸熟了,拌上酒曲,兌上涼開水,封在酒缸里,等到過年打開,香氣四溢。別看度數(shù)低,多少好漢喝了三碗就東倒西歪。
偶有人開著拖拉機去鎮(zhèn)上辦年貨,拖箱里載的卻是滿滿當當湊熱鬧的孩子,鎮(zhèn)上不足一里長的街是我們心目中最熱鬧繁華的場所。商戶們把紅燈籠、紅紙、年畫挑得老高老高,就像是在比賽。賣糖果的、賣碗筷蒸籠的、賣饃饃油條的,甚至賣老鼠藥的,把街占去了大半。小孩子擠在人群里,只能透過大人的腿縫貪婪地觀望攤上五顏六色的商品,還沒吃到糖,卻被拽到剃頭挑子前。剃頭是男孩心中的夢魘,煤爐旁排隊的個個哭喪著臉,鏡子前坐著的幾個也號啕不止。好在剃完頭就會得到熱乎乎的糖油餅作為安慰,這也是童年難得的美味。
年貨不外乎糖果、瓜子、油條、年畫和紅紙。那時候鮮有人買印刷的春聯(lián),大家都買回紅紙自己寫。父親寫得一手好字,鄰居常把紅紙送來請為代勞。我和妹妹喜歡給父親打下手,用碟子盛好了墨,把紙裁成合適的規(guī)格,再把新買的農(nóng)歷本翻到“春聯(lián)大全”一頁。父親看一眼,說:“九個字。”我們就忙把紙疊成九個格,再攤在桌子上讓父親寫。等我約摸九歲時,父親把毛筆交給了我,雖然寫得歪歪扭扭,卻仍能得到大人的贊揚。
三十兒清早,母親起來準備團年飯,我們也早早起來貼春聯(lián)。從廚房端來熬好的米湯,再拿一把高粱尖鍋刷,我和堂弟一個往墻上刷米湯,一個踮著腳站在凳子上貼春聯(lián),沿著院子從堂屋貼到大門,糧倉里的“五谷豐登”,豬圈里的“六畜興旺”,也要仔仔細細地鋪貼平整。再撐起紅燈籠掛到屋檐下,濃濃的中國紅就這樣把年味兒鋪了出來。
家鄉(xiāng)盛行中午團年,我們四世同堂,熱熱鬧鬧地圍坐一起,桌上擺放著各色菜肴,火鍋里熱氣騰騰,孩子們端起酒杯笑嘻嘻地向大人祝酒。
這就是我家的年味兒,也是家鄉(xiāng)的年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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