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的眼睛很漂亮，深邃得宛如兩彎秋水，總是很清澈地閃動著。

　　她是我姐，我是她妹。她文靜優雅，在我的記憶中，她似乎總是笑著的。從小學一年級起，我和她就一同住在姥姥家，共用一間臥室，總是和她粘在一起。我愛跟她在一起，因為我很崇拜她：會吹笛子，會擊劍、乒乓球、羽毛球，衣服配得很漂亮，打游戲總是通關，還總能講出我不知道的事情來。我天天跟在她后面，問很多白癡性的問題。而她總是頭也不抬地做題，順便給我講這個那個，好像從來也不覺得煩。我只看見她長長的睫毛輕輕地搖曳。偶爾被我的話逗樂了，她也會抬起頭，她的眼睛被破碎的陽光浣得晶瑩透亮，縈繞著恬靜與溫和，暖暖地裹著一層欣喜。那目光安詳地游離，不經意地淌過我的臉。

　　后來不知怎么，我搬走了，又死活搬了回來。姐姐要統考了，雖然媽媽不讓，但我還是每時每刻跟著姐姐。模糊地記得那天已經是晚上了，我趴在她桌上看她寫作業。“姐姐。”我不知為什么嘟囔道。姐姐似乎沒聽見。我又叫了一聲：“姐姐。”我確信她聽見了，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我著急地貼近她耳朵大喊：“姐姐!”她慢慢抬起頭，目光正對著我，我一下愣在那里。她睜大眼睛瞪著我，我發現她的目光是不一般的陌生，是不屑，似乎是憤怒，亦是兇惡。似乎從未有過的疼痛一點點深入骨髓，埋入心臟。她面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滾，別煩我。”

　　不久她便搬走了。媽媽曾對我說這樣一段話：“你是小的，本該讓著你、順著你，可……唉，你該理解姐姐，別太過分，你姐姐可是要統考了。”

　　我終于明白，姐姐對我多么地寬容，這么多年遷就自己，她的愛使我忘記了我的責任，作為妹妹的責任。

　　時光打馬而過，在生活那密不透風的空間里，我也感受到了學習帶來的心煩意亂。我有時約姐姐去看電影，她經常帶我去她家玩。經過那件事之后，她的目光中流淌著明媚燦爛的味道，暖洋洋地彌散開，與我大聲談論鐘愛的書和電影，笑得有點放肆。回憶從前，她常是一副很欣慰的樣子。“那時你什么都不懂，現在好了，我們是閨蜜般的好姐妹。”比起姐姐，我果然更喜歡閨蜜。她教會我要明白自己的責任，時刻考慮別人的感受，的確，此后我一直是這樣做的。

　　那時陽光正好，我和她蜷縮在被子里玩電腦，我聽著窗外那郁郁蔥蔥的樹沉甸甸搖擺起來的沙啞聲，夏日稠密的風吹散我們的頭發，電腦屏幕閃動的彩光，靠在她身上就能聞見她洗發水柚子的香，她的目光溫和又明亮，那是回憶，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