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尺 度
天灰蒙蒙的,還沒有亮透。楊世達一夜未睡,憑窗遠眺,卻什么都看不清。
這里是某家酒店的最高級套房,楊世達被“雙規”在這里已有十天了。
十天,如牢獄般的十天,楊世達不禁苦笑,將視野伸向遠方的一株模糊不清的樹,思緒也飄到了過去。
自己是個雙親早逝的孩子,靠著親戚的救濟勉強度日,卻再也上不起學。數學老師知道自己的難處,也不忍看著一株好苗子被毀,便自愿承擔起自己的學費。那時的自己,雖然沒有親生父母,但有視己如子的老師,有親如家人的同窗、鄉鄰……日子雖然清苦,卻也自在。
楊世達神色迷茫,沉浸在往事的河流里。
后來,自己憑著優異的成績,順利升入中學,然后是大學,報考了土地規劃這項專業。因為若沒有社會、老師的幫助,自己便不可能完成學業,所以,自己想要為國家丈量這每一寸自己深受的土地。
手里拿著丈量的尺度,心中裝著為人的分寸。工作嚴謹的他很快受到提拔,五年來,官位一級級往上升,直至現在的副局長。
楊世達有些煩躁不安,在窗前來回踱步。
剛剛升為副局長的他,隔三岔五就會接收到各種人的宴請。生性沉靜的楊世達本不想去,但覺得自己年輕,應該和大家處好關系,結果還是去了。酒水一杯杯下肚,頭腦也跟著不清楚了。耳旁是嘈雜的笑鬧聲,眼前是那個開發商堆滿橫肉的笑臉,那人問他,需不需要休息一下。楊世達糊里糊涂地點了點頭;隨即醉眼迷蒙地看到一個香艷的女子婀娜地走來……
第二天,涉世未深的楊世達被昨晚的事嚇壞了。六神無主的他面對開發商的威逼利誘,無奈地簽了名,批準了一項將令國家損失幾億的項目。自此,他手中早已不用尺規,心中的尺度也有了缺口。
楊世達坐在椅上,點燃一支煙,望著那白色的煙霧,繚繞不散,沉浸在往事的掙扎中。
后來,金錢、美人源源不斷地向楊世達涌來,他也一概照單全收。金錢壓垮了他的良心,溫香耳語迷失了他的心志,名利的酒水腐蝕了他心中的尺度!楊世達徹底拋棄了他的分寸之心!拋棄了人生!
所以命運也將他唾棄。幾年之后,東窗事發。楊世達攜款潛逃,卻被捕于現在這個酒店。
此刻,天已經全亮了。陽光斜斜地射進窗來,刺得楊世達眼睛發痛,用手一揉,竟濕了滿臉。他看向墻上的鐘,還有半小時,就該去法院了。他很清楚,他毀了自己良心的尺度,而在那里,他將面臨法律的尺度,那是誰也無法毀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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