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怎么還沒以前那么讓人省勁，十六七的人了，干什么事還這么不動腦子，我真是不想說你什么了。”

　　從我手中接過剛滿月，被我弄得哇哇大哭的小堂妹，母親一邊數落我一邊安慰懷中那個小小的肉團，她的母性光輝由內而外散發出來，快要閃瞎我的鈦合金雙眼了。我夸張地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屑地說道：“嫌棄我的話你再生個唄，你現在也算高齡了，生個小孩差不多不是有病就是癡呆，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說完，便又想伸手去戳小堂妹的臉。

　　“臭丫頭，給我滾回屋里去，少在這嘰歪！”母親一聲低吼，把我直接轟回房間里。

　　我百般聊賴的躺在床上，想要思考些什么，大腦卻始終空白一片，掛在窗邊的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叮鈴作響，夕陽有些許從屋外滲透進來，把房間的一角染得金黃，遠處喧囂的鳴笛聲漸漸遠去，眼前的景物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呦，這不是咱家小菲妞兒么？別杵在門口，抓緊進來，飯都快涼了，趕緊趁熱吃！”奶奶激動地抓住我的手，將我引到堂屋里去，屋內那張熟悉的小木桌上，擺著各種大魚大肉，菜卻還是少得可憐，我無奈地撇了撇嘴：“每次來都吃肉，偶爾也要多加點蔬菜啊，不過也好久沒吃過這么多肉了，這次就先不計較了。”說完，我抓過一旁的筷子，開始毫無形象的海吃海喝，奶奶在一旁看著我，滿眼都是笑意，她喃喃得說：“真好，俺家小菲妮兒都這么大了，真好……”

　　天色開始漸漸陰暗下去，夕陽還沒完全消失，天空像是金黃色和灰色混合染過的，遠處的炊煙裊裊，在夕陽的照映下閃閃發亮，圍繞在屋外的樺樹在晚風的撫摸中沙沙作響，一派祥和寧靜。

　　奶奶搬過一只小板凳，緩緩地坐到我的身邊，拉過我的手，和我一起談天笑地，熟悉的溫度從她手中粗糙的紋理上流轉到我的掌心，一切都似乎如同往常一樣，平淡，卻又不失幸福的味道。

　　“真好，還能在夢里見到你......”我輕聲說道。

　　“......你咋知道這是做夢的？”奶奶停頓了一下，問我。

　　我笑了，眼眶卻有些酸澀：“因為我知道你已經不在了，所以才清楚這些都是夢。”

　　隨后，兩人便是長久的沉默。

　　“以后別老和你爹娘吵架，他們也挺不容易。”

　　“嗯。”

　　“尤其是你娘，俺把你姑都托給她了，她也辛苦這么久了，俺也覺得挺對不住她。”

　　“嗯。”

　　“咱妮兒也老大不小了，以后爹媽忙著啥事能幫多少是多少。”

　　“嗯。”

　　............

　　奶奶在夢里和我說了很多，我也一直應著。只是后來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了，外面已是清晨，抬手揉了揉眼睛，才發現眼角處已經濕潤。擦干眼角，推開房門，發現母親還在照顧小堂妹，她見我出來，突然起身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有些意外，卻并沒有推開她。

　　“我照顧你妹妹一晚上，忽然覺得把你養到十七歲還真是挺不容易的，所以總想抱抱你。”母親說著，又有些孩子氣般的將臂膀收緊。

　　我笑了，也回身給了母親一個大大的擁抱。

　　“嗯，挺不容易的。”

　　十七歲的某一天清晨，我的眼淚便這么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