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花瓶碎裂的聲音，父親怒氣沖沖的臉一點一點萎縮下去，像初生的嬰兒那樣皺皺巴巴的，然后，“哇”地哭出了聲。酒氣彌漫了整間屋子，母親早已摔門而去，哥哥抽著煙，眉毛不耐地扭在一起，我倚在臥室門口，靜靜地望著。

　　父親又開始踱步，一點點數(shù)落著我們的罪狀，絮絮地抱怨自己的辛苦無人看見。我想，家里的債務徹底把他壓垮了。

　　沒人勸得了他。

　　記憶里，父親曾是一個安全的代表，他能將我扛在肩頭，也能抱著我趕往醫(yī)院。他照護著整個家庭，并且樂與此。但漸漸的，有什么改變了。他開始厭倦，開始像每一個步入暮年的男人那樣，喜歡回溯過去，哀嘆現(xiàn)在了。在車上，他轉(zhuǎn)頭問我：“想知道你老爸我以前是什么樣的嗎？”我知道，他不需要回答，他真真像個孩子一般，渴望傾訴。

　　哥哥抬起腳，想走了，也許他忍受不了了，也許所有人都忍受不了了，包括我。父親突然像找到了目標，視線緊緊地抓住了哥哥，半吼道：“你又要去哪！”他那蒼老而又虛弱的臉上充滿了令人心悸的怒火。這時，母親回來了，他沒有看父親，直直望向我，我在她的目光中獲得了一絲喘息的余地。她走過來，把我攬進懷里，沖父親說：“叫不要喝那么多酒你就是不聽，你那么能，沖別人去！”父親怒睜著眼睛，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吼出那么一句說，

　　“你就是希望我不抽煙我不抽煙不喝酒，天天賺錢給你們娘倆花用，天天當成機器使對吧！“你不就希望我這樣嗎？啊？！”

　　迷霧散開了，真相似乎清晰起來，我回抱住母親，希望從她身上汲取一點力量。

　　父親不說話了，或許他已經(jīng)說出了他真正想說的，這個老男人，找不到自我了。

　　他離開了，母親想阻止，但于事無補。我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只想回去睡覺。

　　躺在床上，望著白色的天花板，我的腦海里回放出過去的影像來，父親為了我們，他不敢闖，不敢勇，小心翼翼。喪失了夢想和生活。我從來沒有從。個人而非父親的角度看過那個男人。我坐起身，撕下一張紙，寫上：“父親，請放心，我們只是你的后盾。”

　　想了想，我將紙揉成一團，又丟回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