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得兒時的頑劣不化。昔日白墻上的肆意涂鴉，亦或是外公破碎茶盞間的深深哀怨，似都在無言控訴。

　　但外婆卻從未責罵，也不多言語，只是輕拍我的腦袋，然后默默地打理好殘局。

　　若要論她話語最多時，怕便是在夜晚小院倚樹而坐之時。四季輪回，只要是天氣晴好的日子，就未曾間斷。而今想來，那一個個秋日的影像，似就在眼前。日朗星稀的夜幕下，一棵樹，一張椅，一盞燈，與月下人影交織。我總喜歡靠在她的臂彎中，凝視著她。看她手捧一卷書，為我輕聲吟誦。她的雙眼一如明鏡般清澈亦波瀾不驚，而清風拂面間，我的心弦卻被輕輕撩動，為那故事中的喜怒哀樂，善惡美丑。柔軟的字字句句就如那偶有的從枝椏飄落的桂花，乘著清風，淌著淺照的月華，靜垂在她的發絲間。我虔心諦聽，聽淺吟之聲與桂花交融升華，芳香濕潤了整個小院，入心、入魂、如夢……

　　那時我似如一朵飄蕩不定的云，隨著風四方探尋，卻掩不住內心的迷茫。而外婆則用她澄澈的心，為我，撐起一片藍天，一片浸潤著書香與柔情的藍天。她在冗長的時光中無言等待，等待心性不定的云，等待云淡風輕的日子。

　　我雖愚鈍，卻終被感化，不再為長輩平添煩惱，而是喜歡時不時在小院中讀書，靜思。總算，總算成長了。

　　時空飄忽間，小院昏黃的燈光仍是輕柔投地，卻再也無法找照出月下人影。小院，桂樹，書香，回憶，同歸于寂。昔日踏實的臂彎似已有嶙峋之態，明鏡般的雙眼如棕黃枯葉，桂花靜垂的發絲間已有縷縷華發明滅可見……

　　往昔，似已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