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本是一顆普通的樹，但因久經(jīng)戰(zhàn)亂，堅硬的樹干在鋒利的刀刃前，卻顯得弱不禁風，露出地面的樹根也被兵戈鐵馬踏壞了不少，養(yǎng)分供不上，便如同枯死了一般，夏天也見不著綠葉了。

　　然而，戰(zhàn)亂終是平了，這樹竟又起死回生，又長出了幾根新枝來。人們見著這樹大難不死，只道是老天顯靈，便建了一座廟，把樹供了起來。把方圓十里的人都招來了，燒香的燒香，但卻是無處拜佛的，經(jīng)人一說，便安了一座佛像，正擺在樹的前方。佛像笑盈盈地，來者不拒。來拜佛的人便多了，樹不明其中道理，只是沾沾自喜。

　　二  一眨眼，已是幾十年后的事了，樹上的紅繩是越系越多，多得把它的枝條都壓彎了下去，樹的元氣恢復了，該叫他神樹了。環(huán)顧四周，見到廟外的一棵小樹漸漸長高，卻被它伸出廟外的粗枝擋了視線，神樹輕蔑的瞧了它一眼，心道，人們待我有如神仙，這福氣只怕你下輩子也難得到。又回頭看看供奉臺上的水果，更是心花怒放，轉(zhuǎn)過身，帶著嘲笑的口吻問道，；“小樹，要不要來些水果?。俊痹掃€沒說完，自己便已哈哈大笑起來，小樹倔強地搖了搖頭。仍然拼命向上長著，瞧也不瞧神樹一眼。神樹怒了，拼命抖動著身上的紅繩，紅神繩上下晃動，呼呼響著，神樹停了下來，哈哈大笑：“你這無名小輩，又豈能同我相比！”小樹仍舊低聲不語，神樹知道自己是自討無趣，便也不再說話，只是滿意的看著供奉臺，夕陽把水果拉出長長的影子，也將神樹拉出了長長的影子，那小樹呢？它卻還沒有影子。

　　三  一日，一個僧人經(jīng)過廟前，順便走進廟里拜了拜，神樹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見到穿著袈裟的僧人來拜會，得意地抖動著身上的紅繩，僧人卻并不瞧它一眼，只是對著佛祖念經(jīng)，“你這鳥僧好生無禮，竟也不瞧我一眼，我是神樹，神樹！”神樹怒了，更加狠命抖動著身上的紅繩，那僧人不再念經(jīng)，抬起頭對神樹說，“你有幾根紅繩，便自居神樹，豈不可笑？抖動身子卻是干啥，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神樹指著身上成堆的紅繩：“這怎么算是一場空？”僧人一笑，“佛曰：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如是……”神樹仍不服氣，“你說這繩是空，那你我便皆是空嗎？”僧人又一笑：“出家人不打誑語，命運總是飄忽不定的，誰知道呢？”拜了拜佛像，徑自向門后走去。走到門檻時，卻停了腳步。神樹不解，只是聽得僧人低語：“萬物本像是空，卻都不愿接受空啊！”隨后便是一聲長長的嘆息。神樹無言，不曉得身后的小樹已經(jīng)高過了它一截樹稍了。

　　四  多年后的一個冬天，一伙土匪突然闖進廟里，即使關了廟門也有小土匪在不住跺腳取暖，輕聲咳嗽。木頭椅子都已經(jīng)燒了，再找不得半點東西取暖，一個小頭目瞥見那樹，突然心中大喜便招了幾個小白匪，“兄弟們今天凍壞了，不如燒了這樹取暖?！北娙硕颊f好，便砍了那樹，就地點著。神樹最后一寸木頭，在被燒掉的那一刻，只有嘆息，“萬物皆空矣！”可卻沒有人能夠聽到它的嘆息，那笑嘻嘻的佛像，早已滾落在雪地里，無人問津。

　　后記幾十年后，神樹未被燒凈的根，從地底長了出來，一愣神，看見旁邊又有一座新廟，廟里的樹，正是那顆小樹，小樹早已成了大樹，枝繁葉茂，陽光直射到了樹頂，便再下不得一寸，那截樹根被遮蓋于下，便失去了影子。供奉桌前，仍是那座佛像，佛像依舊是笑嘻嘻的，似乎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猛然間，樹根想到僧人說：“命運終究是飄忽不定的，誰知道呢？”

　　河南省沁陽市第二中學初一樊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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