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道士

　　汪曾祺

　　（1）馬道士是一個有點特別的道士，和一般道士不一樣。他隨時穿著道裝。我們那里當道士只是一種職業，除了到人家誦經，才穿了法衣，——高方巾、繡了八卦的“鶴氅”，平常都只是穿了和平常人一樣的衣衫，走在街上和生意買賣人沒有什么兩樣。馬道士的道裝也有點特別，不是很寬大、很長，——我們那里說人衣服寬長不合體，常說“像個道袍”，而是短才過脛。斜領，白布襪、青布鞋。尤其特別的是他頭上的那頂道冠。這頂道冠是個上面略寬，下面略窄，前面稍高，后面稍矮的一個馬蹄狀的圓筒，黑緞子的。冠頂留出一個圓洞,露出梳得溜光的發髻。這種道冠不知道叫什么冠。全城只有馬道士一個人戴這種冠，我在別處也沒有見過。

　　（2）馬道士頭發很黑，胡子也很黑，雙目炯炯，說話聲音洪亮，中等身材，但很結實。他不參加一般道士的活動，不到人家念經，不接引亡魂過升仙橋，不“散花”(道士做法事，到晚上，各執琉璃荷花燈一盞，迂迴穿插，跑出舞蹈隊形，謂之“散花”)，更不搞畫符捉妖。他是個獨來獨往的道士。

　　（3）他無家無室（一般道士是娶妻生子的），一個人住在煉陽觀。煉陽觀是個相當大的道觀，前面的大殿里也有太上老君，值日功曹的塑像，也有人來求簽、擲珓……馬道士概不過問，他一個人住在最后面的呂祖樓里。

　　（4）呂祖樓是一個孤零零的很小的樓，沒有圍墻，樓北即是“陰城”，是一片無主的荒墳，住在這里真是“與鬼為鄰”。

　　（5）馬道士從在樓上讀道書，讀醫書，很少下樓。他靠什么生活呢？他懂醫道，有時有人找他看病，送他一點錢——他開的方子都是一般的藥，并沒有什么仙丹之類。

　　（6）他開了一小片地，種了一畦蘿卜，一畦青菜，夠他吃的了。

　　（7）有時他也出觀上街，買幾升米，買一點油鹽醬醋。

　　（8）呂祖樓四周有二三十棵梅花，都是紅梅，不知是原來就有，還是馬道士手種的。春天，梅花開得極好，但是沒有什么人來看花，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煉陽觀呂祖樓下有梅花，我們那里梅花甚少，頂多有人家在庭院里種一兩棵，像這樣二三十棵長了一圈的地方，沒有。

　　（9）馬道士在梅花叢中的小樓上讀道書，讀醫書。

　　（10）我從小就覺得馬道士屬于道教里的一個什么特殊的支派，和混飯吃的俗道士不同。他是從哪里來的呢？

　　（11）前幾年我回家鄉一趟，想看看煉陽觀，但早就沒有了。呂祖樓、梅花，當然也沒有了。馬道士早就“羽化”了。

　　參考答案

　　11．在文章開頭一段，作者要表達什么？他是如何表達的？(3分) __

　　答．（1）馬道士的特別。（2）①他隨時穿著道裝，不像其他的道士只在做法時才穿；②道裝特別——短小；③道冠特別——上寬下窄，頂上留洞。

　　12．如果把文章一二段互換一下位置好不好？說說你的看法(3分)

　　答．不好。第一段寫馬道士的穿著打扮，第二段寫馬道士的獨來獨往，這樣寫由表入里，層層深入。

　　13．賞析畫線一段文字的寫法和作用。(4分)

　　答．（1）運用對比，寫出了呂祖樓特有的環境：紅梅環繞，清幽高雅。

　　（2）以環境描寫來烘托馬道士這一人物，寫出了馬道士的高雅脫俗。

　　14．如果用一個字來概括馬道士這一人物形象，你會選擇哪個字？請具體說出你的理由(5分)

　　答．雅。理由：①文中說“和混飯吃的俗道士不同”，可見要突出馬道士的雅。②馬道士與梅為伴，雅。③不搞騙人把戲，雅。④在梅花叢中的小樓上讀書，雅。⑤馬道士始終堅守著一個道士的真心，不同流合污，雅。⑥自食其力，雅。⑦獨來獨往，人格獨立，雅。

　　總之，他活在世俗中，卻不受世俗的影響，是個高雅的道士。

　　（如果寫“異、奇，獨，真，怪”等，也可以酌情給分）

　　15．文中結尾說馬道士早就“羽化”了，是什么意思？你認為作者刻畫“馬道士”這一人物有什么用意？(5分)

　　答．（1）意思：羽化，是指升仙，這里指馬道士死了，是委婉的說法。（１分）（2）用意：①表達作者對馬道士的尊重和緬懷。馬道士生活在世俗中，但保持著個性的獨立和人格的高雅。②作者對他寄予深切的同情。對于失去馬道士這樣高雅、獨立的人，作者表達對社會現實的一絲惆悵。（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