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初病的一禮拜,有一天,他的同鄉夏君匆匆地和我說:“一公病了;他請你給周刊幫忙。”那時我正要上課,不曾詳問病情;以為總不過是尋常的病罷了。到了那禮拜六的傍晚,李健吾君因事找我,由他的稿子說到一公的病;我才知道一公的病很厲害,不過那兩日已好些了。我和健吾約了晚飯后去看他。晚飯后我到醫院去時,聽差告訴我他已搬到協和醫院去了。這使我吃了一驚,因為總是病又厲害了才到協和去的!我于是想下一個禮拜六進城去看他;那里知道他到禮拜四便和我們撒手了!禮拜日的早上,我卻去參加他的殯式,這真如做夢一般。
一公逝世的消息,是禮拜四那晚上,李惟果君在圖書館樓上告訴我的。那時我剛從一個宴會回來,正在圖書館檢書;李君突然跑來和我說:“先生,你知道何鴻烈已死了?”我怔了一怔,覺得人間哀樂,真不可測,黯然而已。李君說他們這一級很不幸,周明群君之后,又弱了一個;而且兩個都很不錯!他說他們同級前回議紀念冊事,大家說將這本紀念冊“致獻”于周明群君;并說這該是最后的可以“致獻”的一個人了。誰知道還有何君呢?李君又說,一公初病時,他去看他,曾和他開玩笑道:“一公先生病了;幾時死?我們好預備挽聯與祭文。”一公也笑道:“好,你快預備吧。”這些也竟都成了讖語,真是夢想不到的。
一公的死,誰也夢想不到的!便是他自己病著時,也想不到的!舉殯那一天,他的同鄉葉君告訴我,他不曾有一句遺言;他們曾幾次試探,他始終沒有覺得似的。他,一個活潑潑的少年,哪里會想到他竟要和死神見面呢?他真是一個活潑的人,又是一個極和藹的人。他的死,凡相識的都同聲悼惜;我想他是會被人常常記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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