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入夜后,尖沙咀彌敦道驟變成一條比日間更繁華,更綺麗的大道。落魄的畫家替人畫人像素描。尼泊爾人販賣他們手造的工藝品,本地小販賣冒牌T恤、冒牌手表、毛衣、飾物等。
這里是另一個俗艷的世界。
我時常在這里碰到一個賣胸針的小販,他賣的胸針是用熒光膠管造成的,每一個都象嬰兒手掌那么大,清一色是心型。小情人買下心型胸針送給身旁的另一半,直至燈火闌珊,那些膠管內的熒光液體會逐漸變得黯淡,是最短暫的盟約。
我時常想,世上會不會有一個專門販賣愛情的小販,在他的檔攤前,什么愛情都有,任由顧客挑選,我們不用再尋尋覓覓。
我跟徐亮明約會的頭一天,我們在彌敦道走了一遍,他買了一個心型的熒光胸針給我。
“現在送給你好象是早了一點,但我希望你會接受。”他說。
“我喜歡啊!”我把胸針別在胸前。
我跟徐亮明早在約會前幾個月便認識,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一天晚上,我接到我朋友的電話,叫我去唱卡拉OK,那間卡拉OK正是在彌敦道上。徐亮明原來是我朋友的中學同學,他們曾經很要好,后來失去了聯絡,就在那天早上在街上重逢,所以要慶祝一下。我的朋友叫馮彬,是個風流多情的男人,經常戀愛,但徐亮明看來很老實,不象他。
離開卡拉OK之后,徐亮明負責送我們回家,我是最后一個下車的。他問我要電話號碼時,我緊張得差點忘記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兩個星期之后,他約我吃飯。我們在彌敦道一間酒店的扒房吃飯,然后,他在街上買了一個心型的胸針給我。
這已經是六年前的事,賣胸針的小販依然每天晚上在彌敦道出現,亮明送給我的胸針已經不再發光,我依然保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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