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之戀》中的范柳原和白流蘇的愛情故事,可謂有九曲回腸之纏繞和復雜,他們并非那種獻身革命的英雄人物,但他們之間的情感經歷富有張力,他們的故事引人入勝,扣人心弦,顯得那么"動聽"和富有魅力。對此,張愛玲曾說:"我以為這樣寫是更真實的。我知道我的作品里缺少力,但既然是個寫小說的,就只能盡量表現小說里人物的力,不能替他們創造出力來。而且我相信,他們雖然不過是軟弱的凡人,不及英雄的有力,但正是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這時代的總量"。這些動聽的情節包括范柳原和白流蘇人性的可愛處、可笑處、可憐處、可悲處、可鄙處、可親可信處等,而她們身后香港陷落這個宏闊背景,是他們之間某種關系的宏大隱喻,這種關系就是范、白之間特殊的戰爭……是男與女的"戰爭"、生與死的"戰爭"、愛與恨的"戰爭",即人性之間的"戰爭"。于是我們看到這種戰爭在不斷地展開著,看到兩個難分上下、同樣聰明而自私的男女,怎樣斤斤計較著自己的得失,怎樣絞盡腦汁地算計著對方,期期艾艾地強迫著對方,又被對方強迫著進一步,退半步。
但故事動聽之處更在于,他們在相互爭斗中萌生了愛情。流蘇是一個相當厲害的女人,她不經意的低頭,便成了范柳原心動的理由,如徐志摩筆下的"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白流蘇正是以這種溫柔、嫵媚、優雅、風情萬種的姿態捕獲了范公子那顆漂泊的心。然而就像流蘇不相信那些"遼遠的忠孝節義的故事",她最初也不相信范柳原的感情;"范柳原真心喜歡她么?那倒也不見得。他對她說的那些話,她一句也不相信。她看得出他是對女人說慣了謊的。她不能不當心……她是個六親無靠的人。她只有她自己了",無所依傍使她變得防范,防范使她變得自私,自私使她頭腦清楚,即一開始,她對柳原就抱著戰爭似的戒備狀態。實質上,流蘇又未嘗不想從對方身上獲得愛情的戰果呢,只不過她采取的是以守為攻的方法。當柳原把"戰場"從上海移到香港向流蘇發出挑戰時,流蘇明白他的意思,"她決定用她的前途來下注",而說到那戰爭的目的,無非是柳原想征服流蘇又不愿意和她結婚,不愿自縛一個包袱。流蘇卻一心想和范柳原結婚,當然結婚又有愛是最好不過的,但那是其次的事,或者說是妄想,正如文中所說的:"沒有婚姻的保障而要長期抓住一個男人,是一件艱難,痛苦的事,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們在香港相遇,一次次語言上的交鋒代表了他們人性碰撞的序幕,自私、聰明、自卑、對彼此的洞察態度,流蘇戒備森嚴,而柳原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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